次日,許知願是在沈讓懷中醒來。
陽光被灰色的窗簾過濾,形成一層淡淡的光斑灑進房間,不過於明亮,但又能恰到好處地驅散這個臥室的昏暗。
她眨動眼皮好幾次才適應光線,抬眸的時候正對上一雙清淩淩,深幽幽的眼睛。
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醒的,又這樣看了她多久,許知願往他懷裏鑽了鑽,“大早上的,你能不能別用這樣的眼神盯著我看,很不禮貌。”
沈讓挑眉,“我看我自己的老婆還要講什麽禮貌?”
許知願伸手探到他眼睛,蓋住,“可你的眼神讓我感覺自己像是盤子裏的一條魚,馬上要被人拆吃入腹。”
她的手很香,也很軟,覆在他薄薄的眼皮上,遮住了他的視線,卻更加放大了他的感官,他想象著她蔥白一般細嫩的手指,那小巧粉嫩的甲床,呼吸都沉了幾分。
“你的感覺挺準確,更確切來說,如果昨晚不是你緊急製動,此時的你早已經被我吞到肚子裏了。”
許知願絲毫不懷疑沈讓這句話的真實性,她回憶起昨晚沈讓失控的樣子,又是一陣臉紅心跳。
“你這是犯規,當初讓我搬到你房間時怎麽承諾的?”
沈讓抓開許知願的手,放在唇上細細輕嗅,深吻,“我隻承諾你在接吻跟做之間再加道流程,但我沒有具體規定這個流程的期限是多少,對嗎?”
許知願不是頭一次見識到沈大律師思維邏輯的清奇,但卻是第一次認真反省自己,為什麽每次上完他的當,下一次仍舊學不會乖。
他從她的手背吻到手心,又從手心親吻到每一根手指頭,那片薄唇仿佛自帶電流,許知願感覺一直從指尖麻到了心髒。
“那就現在製定期限,定一年,一年之後再看我的心情。”
一年?之後還要看她心情?
沈讓仿佛在聽什麽笑話,“你不如直說想等到我死了之後。”
大清早幹嘛說死,多晦氣!
許知願“呸呸”兩聲,“那就半年,不能再少了。”
沈讓不說話,含著深意的眸子靜靜看著她。
許知願根本頂不住這樣的視線,深吸一口氣,“三個月,不行我今晚就搬回客臥!”
沈讓搖頭,含住許知願的手指輕輕吮了吮,“一個月。”
“再見!”
許知願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一個月?他還真張得開嘴,他怎麽不幹脆說一個星期,一天?
既然沒有談判的餘地,那就不談好了。
她作勢翻身下床,忘記手還被人捏在掌心,用力抽了抽,沒抽出來,美眸一瞪,“你鬆開!”
漂亮的桃花眼連瞪人都別具風情。沈讓當然不可能鬆,反而越發捏得緊,兩人的目光隔著空氣對峙,一個從容,暗自釋放壓迫,一個氣鼓鼓卻也寸步不讓,良久,還是沈讓率先敗下陣來,“兩個月是我的極限,多一天都不行。”
許知願難得在沈讓麵前討到半點便宜,雖然隻是在他的基礎上多爭取了一個月,但也聊勝於無,當下痛快點頭,“成交!”
說完,想起什麽,又拿出手機點開錄音鍵,“沈先生,為了確保協議的嚴肅性與可執行性,也為了杜絕你今後再次鑽語言文字漏洞,導致雙方產生不必要的爭議,現在,麻煩你將我們剛才達成的口頭協議完整且清晰的複述一遍。”
小姑娘學乖了,說起話來還一套一套,沈讓嘴角笑意放到最大,樂意配合。
許知願拿到沈讓錄製的音頻,一遍一遍來回聽了好多遍,確認沒有半點漏洞才心滿意足的保存並收藏。
然而,得意不到幾分鍾,她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不是,他們到底是怎麽忽然談到過渡期限這個問題的?而且,最後還被兩人以討價還價的模式把時間確定在兩個月後?
許知願感覺這套路有點熟悉,仔細一想,上次沈讓哄騙她搬到他房間不是也用的相同路數?
先拋出一個她根本不可能答應的要求,待她拒絕後,再故作為難作出讓步,其實退而求其次的要求才是他原本想要達到的目的。
一股荒謬感從許知願心底油然而生,她感覺小腦瓜子一陣嗡嗡的。
就,很無語。
一想到剛剛還沾沾自喜,自以為多麽精明的拿著手機傻子一樣地找沈讓錄音,她登時有種想死的衝動。
沈讓正在廚房做飯,餘光瞥見許知願穿戴整齊從客廳路過,放下鍋鏟走出來,“馬上要吃飯了,你去哪裏?”
許知願下巴揚得高高的,一丁點眼神都懶得給他,“跟魏魏約好了去逛街。”
沈讓皺眉,“昨天不是才逛過?”
許知願從沈讓口吻裏聽出一絲不悅,冷哼一聲,笑話,該生氣的到底是誰啊,“昨天她陪我買家居,今天我陪她逛衣服,我們從前都這樣,有什麽問題嗎?”
沈讓聽出了小姑娘語氣裏的火藥味,雖然他不太明白她忽如其來的脾氣又是從哪裏來,但眼下留住她才是最重要的。
“那是從前,現在不一樣,你結婚了,有老公,有…”
沈讓話沒說完,被許知願氣咻咻接過去,“有老公怎麽了,一個每天隻會氣我,給我挖坑,欺負我的臭男人根本比不上閨蜜半根手指頭。”
沈讓莫名遭了一頓罵,“我怎麽欺負你了?”
許知願拖鞋甩的亂飛,“你自己心裏清楚!”
沈讓確實一時想不太明白,明明早上還好好的,但還沒等他繼續追問,大門被人“呼”地拉開,又“砰”地關上,他緊追幾步,沒追上,鼻尖還差點被門撞上。
他臉色陰沉站在門邊好半晌,折返回去找手機。
魏萊昨天玩得太晚,接到沈讓電話的時候,人還睡得迷迷糊糊。
“沈讓哥?你怎麽忽然想起給我打電話?”
她的聲音一聽就是還沒睡醒的狀態,沈讓眸色壓得更深,“剛剛忽然想起你弟弟上次那件事,想問下你解決的怎麽樣了。”
“哦,那事啊,解決的挺好,這還得多虧沈讓哥你出謀劃策,昨天我還跟願願說了,有機會一定要請你吃飯感謝你。”
“是嗎,她沒跟我提起過。”
魏萊打了個嗬欠,“可能忘記了吧,沒事,你跟願願商量下,看最近哪天有空,待會兒讓她發信息告訴我就成。”
沈讓應了聲“好”,眸底卻驟然變得幽深,“那就這樣,不打擾你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