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大傘下,站著一高一矮兩道身影。

魏萊仰頭看了柯齊好幾秒才出聲:“你怎麽在這?”

“跟同事出來,剛好看見你。”

柯齊當然不會承認,回來的這些天,他不敢主動找魏萊,卻每晚等在她常光顧的酒吧,期盼某天能遇見她。

他說完,將傘柄塞到魏萊手裏,彎腰,接過她另一隻手裏拎著的高跟鞋,單膝跪在地上,托起她的腳,替她仔細將鞋穿好。

魏萊低頭看著他茂密的黑發,忽然想那次,他替她穿拖鞋,被她逼著叫姐姐的場景,心髒不可抑製地泛起一絲酸意。

自從今天見到柯齊,魏萊的情緒一直不受自己掌控,她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將腳從他掌心縮回,“你這是在做什麽?”

柯齊起身,如實作答,“幫你穿鞋。”

魏萊皺眉,“我是說,你在以什麽身份替我做這件事?”

柯齊垂睫,“前任,弟弟,朋友,你覺得哪個合適,就是哪個。”

魏萊冷言:“我覺得哪個都不合適。”

“況且,我也不需要。”

她兩腳一踢,剛被穿好的鞋子直接甩飛出去,手中的傘也被她塞回柯齊手中。

她重新步入雨中,雨水密密麻麻打在她身上,衣服很快濕了一片,可她卻沒了剛才那般想要淋雨的心情。

心亂了,腳下的步伐也亂了,不知踩到什麽,腳踝一崴,眼看要摔,一隻大手適時掌住她的纖腰。

魏萊站穩,第一時間與他拉開距離,語氣帶著一點氣急敗壞,“你到底想幹嘛?能不能別一直跟著我?”

柯齊的手上還殘留著她腰間皮膚的溫度,聞言,緩緩垂下去。

四年了,沒想到她對他的厭惡非但沒被時間衝淡,好像比從前更甚。

“你喝醉了,一個人在路上不安全,我送你回家。”

魏萊心裏煩悶,“不需要,我有男朋友,他馬上過來。”

柯齊眼底的光一黯再黯,“那我就在這裏,陪你一起等他。”

魏萊哪裏有男朋友,不過是隨口胡謅,打發他的一個借口。

無聲攥緊拳頭,“柯齊,你是不是很閑?”

柯齊不著痕跡往後退開一點距離:“我隻是想保證你的安全。”

魏萊沒錯過他那一點小動作,心尖某處像被針尖戳了一下,蔓延出絲絲縷縷的痛意,“隨便你。”

她繼續向前走,柯齊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這讓魏萊想起小時候,柯齊剛到魏家,他們彼此還不熟悉的時候,每天上下學,他也是這樣默默的跟在她身後,像一條小尾巴。

頭頂被他的大傘遮住,因為不敢靠她太近,他整個人站在傘外,魏萊透過路邊的櫥窗,看見他全身都濕透了,像隻狼狽的大狗。

心裏的煩躁一陣蓋過一陣。

魏萊忽然停住步伐,“走累了,你送我回去吧!”

柯齊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下巴處不斷往下滴著水,“不等你男朋友了?”

“這麽久沒來,估計死路上了。”

魏萊皺眉,“到底送不送了?不送我自己打車。”

“送!”

柯齊立馬應聲,隨即將手裏的傘遞給她,“那你在這等我,我回去開車。”

他說著,衝進雨中,跑了一截,想到什麽,轉身揚聲對她喊,“就在這等我,別亂跑。”

魏萊握著那把還殘留著他掌心餘溫的傘柄,看著那道身影在雨中越跑越遠,最後消失在一片雨幕之中。

雨天,視線本就受阻,柯齊擔心魏萊等得著急,一路把車開得很快,到達他跟魏萊分開的地方時,一共也才花了十多分鍾。

然而,當他握著方向盤,看著空無一人的街角時,一顆心像是被雨水徹底澆透了,涼的發顫。

他怎麽會相信她?

她那麽討厭他,怎麽可能乖乖等在原地,等著他開車送她回家…

魏萊感冒了。

半夜發燒,迷迷糊糊爬起來吃了一顆退燒藥,也隻緩解了幾個小時,天亮時,已經連爬起來去看醫生的力氣都沒有。

她給助理發了信息,告知她,她今天有事,不去公司,又在外賣軟件上下單了一大堆感冒發燒的藥。

柯齊昨晚也淋了雨,但他到底是男人,體格好,又經常健身,除了嗓子有輕微的不適,其他什麽問題都沒有。

他準時去了魏萊的公司,協助項目組完成了第一部分的係統搭建。

這期間,他始終沒看到魏萊,趁著助理進來送資料時狀似無意問了一句,“今天魏總沒來公司嗎?”

助理禮貌回答:“沒有,魏總今天有事。”

對於魏萊沒來公司,柯齊第一反應是魏萊是在故意躲他。

開車回家的路上,他整個人的情緒比昨晚還要低落,甚至有那麽幾秒,他懷疑自己是不是不該再回到宣城。

目光從街邊建築掠過時,他無意看見一家藥店,剛準備靠邊停車買點潤喉片,忽然想起昨晚她的衣服都被雨淋透了,不知道會不會感冒生病。

他直接在撥號鍵上按下那幾個爛熟於心的號碼,然而,手指懸在撥出鍵上方時,他猶豫了,想了幾秒,刪除,從通訊錄裏找到許知願的號碼:“願姐,是我,柯齊。”

許知願趕到魏萊家裏時,她正燒得厲害,縮在被子裏,渾身冷得直顫。

許知願當即打電話叫了私人醫生上門,水掛上的時候,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了。

許知願坐在床邊,看著臉頰酡紅,連睜眼都費力的魏萊,滿眼心疼,“平常閨蜜長閨蜜短,關鍵時刻,電話都不知道給我打一個,等你病好,第一件事情就是跟你絕交!”

魏萊有氣無力,“已老實,求放過。”

過去這麽多年,她都是這麽照顧自己的,生病了吃點藥,睡一覺,醒來就滿血複活了,誰知道這次竟然這麽嚴重。

許知願哪裏舍得真的責怪她,替她掖了掖被角,“踏實睡一覺吧,藥水起效果,就沒這麽難受了。”

魏萊點頭,也是實在撐不住了,眼睛一閉,再次陷入昏睡。

許知願坐著看了她一會兒,手機收到

一條信息,打開看了眼,來自柯齊:“願姐,你聯係上魏萊沒有?”

許知願暗道自己真是忙糊塗了,居然忘了給柯齊發信息,立即給他回複:“她感冒了,燒得厲害,我剛請醫生過來給她掛上水。”

順手拍了張魏萊蒼白著麵孔掛水的照片發給柯齊。

柯齊隻看了一眼,頓時坐不住了:“願姐,我能過來一趟嗎?”

畢竟是魏萊家,許知願不好做她的主,委婉拒絕,“不必特意跑一趟,有我在這照顧她呢,你放心。”

柯齊堅持,且言語中透著一點卑微:“我就給她熬點粥,熬好立馬就走,不會讓她發現。”

擔心許知願再次拒絕,他又補充一句:“她平常嘴就刁,從前生病了,隻吃我熬的粥。”

柯齊都這樣說了,許知願還能怎麽辦?

默默歎了口氣,一切為了魏萊身體著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