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意嗎?

隻能說在預料之中吧。

確切來說,心裏竟然還有一股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失落。

許知願靜靜坐在副駕,看著車窗外極速倒退的街景,努力調整自己的心態。

許久,她才側眸看向專注開車的沈讓,從上車開始,他似乎也沒怎麽說話。

“有點餓了,我們是回家吃,還是在外麵吃?”

“外麵。”

沈讓聲音低沉,在安靜的車廂內顯得尤其性感磁性。

許知願一下子提起興趣,晶亮的雙眼眨巴眨巴,“沈先生該不會準備了浪漫的燭光晚餐吧?”

沈讓抽空看她一眼,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大小姐,有些事,心裏知道就行了,不用特意說出來。”

許知願嘴唇得意的翹起,“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那樣我就可以早點開始期待了。”

沈讓單手撥動方向盤,“你很喜歡燭光晚餐?”

“看跟誰一起吧。”

許知願的目光已經從沈讓的側臉落到他搭在方向盤的手上。

他的指骨很修長,手背鼓起一根根青筋,一個簡單的動作,看起來都是格外的賞心悅目。

當然,因為看得太過專心,也就沒有留意到沈讓倏忽間變沉的臉色。

直到他陰冷的聲音響起,“除了我,你還跟誰一起吃過?”

“沈嘉年啊。”

許知願如實作答,“從前跟他在一起時,他幾乎每年情人節都會準備燭光晚餐的,還有鮮花,禮物,小提琴表…”

話都快說完了,後知後覺發現沈讓表情不對,及時止住話頭,抿唇眨巴了兩下眼睛。

“他那些…其實都挺乏善可陳的,我不喜歡。比不上那次在國外,你安排的沙灘燭光晚餐。”

那晚的海風,星星燈,跳躍的燭光,遠處撲打的海浪,她後來不止一次偷偷回味。

沈讓臉上的陰鬱這才緩緩收起,車子這時已經停穩。

他下車,繞到副駕駛,幫許知願拉開車門,護著她的頭頂,把她小心地牽出來。

“從今以後,忘掉跟他在一起的所有。”

如果放在平常,沈讓說出這麽霸道的話,許知願高低得反駁兩句,但自從在醫生那裏知道他占有欲強的原因,她對他就隻有心疼。

“當然會忘掉啊,八百年前的老黃曆了,誰還想往回翻。”

她手指輕輕在沈讓掌心撓了撓,待他偏頭看向她時,衝著他俏皮地眨眼睛,“從今往後,我的世界隻能,也隻會有一個名叫沈讓的男人哦。”

沈讓微皺的一顆心,就這樣被許知願輕易撫平,從內裏滲透出源源不斷的蜜意。

沈讓帶許知願來的不是那種有格調的西餐廳。

區別於鬧市區的車馬喧囂、燈火如晝,隱在這片遠郊的園子像被時光遺忘的角落。

青磚黛瓦,雕花木窗,廊下的燈籠映著石板路,風穿過竹叢的聲音都放慢了腳步。

穿著旗袍的服務員引著他們到達一處涼亭前,駐足,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雖已過了立春時節,宣城這邊早晚溫差還是很大的。

但涼亭裏麵卻絲毫不覺得冷,四周垂下來的帷幔,被風吹起,盈盈飄動,像月光在水麵漾開的波紋。

簷下的幾盞娟絲宮燈代替了燭火;遠處隱約傳來的絲竹聲代替了小提琴表演;嫋嫋升起的煮茶白霧比流淌在玻璃器皿內的紅酒更加有意境…

桌上沒有牛排,沒有各種花裏胡哨的擺盤。

兩人就著幾疊糕點,幾樣小菜,就著天邊那彎朦朧的月光,舉杯對飲。

青花瓷盞裏裝著的是老板親手釀的梅花釀,酒色極淡,隻在杯底晃著一層淡淡的粉,入口清冽,略有回甘。

許知願不知不覺已經喝了三杯,還要舉著杯子找沈讓討,被他拒絕。

“這酒有後勁,你的酒量,三杯正好。”

許知願鼻子皺了皺,“瞧不起誰呢,上次醉酒完全是意外。”

她說的是年夜飯那次,因為想躲掉沈讓那句,從今年做到明年的狠話,她才特意把自己灌醉的。

沈讓淡淡提醒,“那上次醉酒後的後果還記得清嗎?”

那麽淒淒慘慘戚戚,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

許知願嘴唇動了動,兩頰很不服氣的鼓起,又默默泄氣,收回舉著的杯子,“不給喝就不喝嘛,就知道威脅人。”

她撅著嘴唇的樣子像極了沈讓某次在魚寵館看見過的小金魚,就差“咕嚕嚕”吐出一串泡泡了。

“低頭。”

他忽然說。

許知願抬眸看他,眼神裏還帶著一絲賭氣,“幹嘛啦?”

沈讓勾唇,“頭發上沾了片葉子,幫你摘下來。”

許知願將信將疑在頭發上摸了摸,沒摸到,防備的口吻,“哪有啊,你騙我的吧?”

沈讓眼底笑意更深,“許知願,你以為我是你啊,趁人不注意,彈人腦瓜崩?”

許知願被一秒戳中心思,小眼珠子不自在地動了動,“誰那樣想了?”

像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主動把腦袋低下去,還衝著沈讓的方向往前湊了湊。

感覺到一隻大手在她頭發上觸了觸,許知願抬頭,正對上沈讓想要收回去的手,一把抓住,“葉子呢?拿出來,給我看看。”

沈讓大手輕握成拳,一副無可奈何,似笑非笑的模樣,“這麽不相信我啊?”

許知願覺得沈讓說得對,這酒有後勁,她發現自己已經開始有些暈了,尤其被沈讓嘴角勾起的笑容一晃,心神都跟著搖**不已。

“信不信的,你把手打開不就…”

許知願邊說邊用力掰沈讓的手指,然而,話還沒說完,看清他掌心躺著的那枚粉橙色寶石戒指時,不由得愣住,隨後,動作慢半拍地抬眼看向沈讓。

“這是…”

沈讓唇角笑意不減,語氣寵溺又痞氣:“戒指啊,大小姐。”

廢話!

她又不瞎,這麽明顯的事情還需要他說?

她隻是有點疑惑:“不是已經有婚戒了嗎?幹嘛還買?”

“誰說這是婚戒了?”

沈讓重新收緊手指,那枚戒指,連同許知願的小手一起被壓進他灼熱的掌心。

“大小姐的人生應該是完美的,沒有任何缺憾的。”

他漆黑的雙眸直直看進許知願的眼睛,“所以,怎麽可以沒有求婚環節?”

許知願心髒隨著沈讓這句話落下,不可抑製地狂跳起來。

她目光追隨著沈讓,看著他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她的麵前,期間,他的眼睛一直望著她,他的大手也一直包裹住她。

許知願已經意識到沈讓要做什麽,她的心髒此時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哪怕她做足了心理準備,仍舊在那個偉岸的男人矮下身體,單膝跪在地上的那一刻,情不自禁紅了眼眶。

“哥哥…”

沈讓的眼底有笑,更多的是虔誠,他一手托著許知願的手,一手捏著那枚戒指。

他沒說,許知願,你願意嫁給我嗎?

他說:“許知願,我不光要你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要你在每一個輪回裏,都憑著感覺找到我,然後再讓我,重新對你說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