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周婉柔心底隻浮現了四個字——油鹽不進!
她都已經這麽順著她了,認錯,道歉,該說的都說了,還要她怎樣?跪下來求她嗎?
周婉柔正暗暗咬牙,對麵許知願的手機響了一聲。
許知願估摸著是沈讓,打開看了眼,果然是他。
沈讓:“寶寶,在幹嘛呢?”
許知願敲擊屏幕回複:“咖啡店你說能幹嘛?當然是喝咖啡啦。”
沈讓:“不可以吃甜點?”
許知願覺得他有夠無聊:“嘻嘻,哥哥真幽默。”
沈讓:“還有進步空間。”
許知願沒發覺自己嘴角已經微微上揚,“怎麽了?事情談完了?”
沈讓:“快了,擔心你一個人等得無聊。”
許知願:“完全不用擔心,有人陪我說著話呢,比整天跟你在家膩歪有趣的多。”
沈讓立馬發過來一個小狗生氣的表情包。
那是許知願之前發給他的,被他添加保存起來了。
許知願腦海自動把沈讓代入成一隻大狼狗,那種長得賊凶賊威武,卻偏偏一天到晚愛黏著人,吭哧吭哧衝人吐舌頭的大狼狗。
嘴角笑意忍不住擴大,回他一個狗狗嘚瑟。
沈讓:“誰在陪你說話?男的女的?”
許知願故意吊他胃口:“嗯……”
沈讓:“嗯?”
許知願幾乎能想象到沈讓回複這個字時微眯著的眸子,以及低沉又透著危險的語調。
立馬見好就收:“一個忍辱負重,黔驢技窮,如坐針氈,急火攻心的…勵誌中年女士。”
沈讓喝了一口茶,盯著屏幕上毫無關聯,甚至算的上東拉西扯的幾個字看了半晌,回複:“許知願,你這樣發成語,會顯得我特別沒有文化。”
許知願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周婉柔正冥思苦想該怎麽把話題轉到她大哥身上,聽見對麵傳來一聲輕笑。
抬眼看去,就見許知願眼底含笑,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哢噠哢噠”響,估計是在給誰發信息。
她在這裏低聲下氣、絞盡腦汁,她卻還有心思跟別人調笑逗樂,談笑生風!
周婉柔心底的恨意一閃而過,麵上卻半點不顯。
“願願啊,阿姨很久沒見你笑得這麽開心了。”
示弱不成,那就打打感情牌。
她的聲音刻意放得柔和,像是在回憶什麽美好的往事。
“記得你小時候多可愛啊,常常穿著各種各樣的公主裙,粉的、白的、鵝黃的,裙擺上綴著蕾絲和花朵,走起路來一顫一顫的。”
“那時候你的頭發又長又軟,你媽媽每天都給你梳各種不一樣的小辮子,再別上亮晶晶的發卡,跟童話故事裏的小公主一模一樣,每次見著我啊,一口一個阿姨,叫得甭提多甜了。”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上幾分感慨。
“一晃眼,都這麽大了。”
許知願給沈讓回完最後一條信息,哢噠鎖上屏幕。
抬眼看向周婉柔時,臉上的笑意已經收斂幹淨。
“很久沒見我笑,是因為我不想對著你笑。”
可惜她不是白雪公主,拿到那顆表麵漂亮,實際內裏含毒的紅蘋果,第一時間隻想像打棒球一樣,把它狠狠掄回對方臉上。
許知願說罷,顧不上欣賞周婉柔那副氣到快要吐血的臉,不甚耐煩地看了眼手腕上的時間。
“說好的半個小時,現在還有最後三分鍾,不用再虛以逶迤了,你有什麽想說的,直接進入主題。”
沈讓剛說,最多十分鍾就結束,她不想他過來的時候,還看到周婉柔在這裏糾纏。
許知願這麽直接,周婉柔反倒默默鬆了口氣,她剛剛在她麵前裝的二十來分鍾,遠比她參加茶話會時,周旋在那些太太們之間還要辛苦。
“願願,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阿姨就打開天窗說亮話了。”
她說著,歎了口氣,作出傷心無奈的表情。
“實不相瞞,今天來,是有事想要請你幫忙。”
許知願早從她今天委曲求全的樣子,猜出她是有事相求。
但她不清楚具體為了什麽,索性不動聲色,聽她自己說完。
“嘉年他舅舅最近遭人陷害,說他收受賄賂,年前被上麵帶走調查了。”
這事,許知願之前在新聞上看見過,所以此時並無驚訝之色。
“你都說了是遭人陷害,那他一定是無辜的,既然這樣,跟相關部門直接澄清就好了,請我幫什麽忙?”
周婉柔不信許知願不懂她的意思,她想裝傻,那她就索性把話說得再明白點。
“嘉年他舅舅的確是無辜的,但如果沈讓有心讓他蹲監獄,憑他如今在宣城的地位,他舅舅…大概是出不來了。”
許知願垂眸,手指摩挲杯沿,並不急著答話。
周婉柔有些沉不住氣,置於桌麵的雙手緊握。
“願願,我知道以前做錯了很多事,也有很多對不住沈讓的地方,但嘉年他舅舅是無辜的,他沒做任何對不起沈讓的事,能不能麻煩你,跟沈讓說一聲,求他高抬貴手,放過嘉年舅舅一次?”
周婉柔說著,眼眶竟有些泛紅,她期盼地看向許知願,卻見她目光淡淡,眉眼間半點看不出喜怒。
“首先,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把沈嘉年舅舅被帶走調查一事跟沈讓扯上關係,如果有證據,請你拿出來。”
周婉柔當然拿不出來證據,但她心裏無比篤定,這事就是沈讓幹的!
見周婉柔嘴唇嗡動,卻始終說不出來什麽,許知願再次開口。
“其次,沈讓這個名字,如今在宣城確實有一定的影響力,但我認為,遠遠不到可以幹涉司法公正的地步。”
隨著許知願這句話說完,周婉柔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
“他是沒有,但他可以…”
不待她說完,許知願直接打斷她,冰冷的語氣裏鋒芒畢現。
“第三,退一萬步說,就算沈讓真的有這個本事,你剛才說沈嘉年的舅舅沒做過任何對不起沈讓的事,那我想請問你,沈讓為何要針對他?”
“那是因為…”
周婉柔說不出口,她總不能告訴許知願,那是因為之前他幫著自己把沈讓送上了熱搜吧。
周婉柔遲遲說不上話,一張臉走馬燈似的,一陣紅一陣白。
許知願冷眼看著,輕輕啟唇,“三分鍾時間已經到了,不送。”
周婉柔知道許知願不是軟柿子,但她以為,至少比沈讓好對付。
沒想到,自己做足了心理準備,姿態低得快要匍匐在地,居然被她三兩句話就給打發了。
她臉上的平和再也偽裝不了,現出一抹急色,她隔著桌子一把抓住許知願的手。
“願願,這事說來說去都怪我,”
因為激動,她手上的力度加重,尖利的指甲掐的許知願眉頭一皺,本能地想要抽開,卻被她捏得更緊。
周婉柔沒注意到許知願疼到驟變的臉色,或者她發現了,私心故意以此泄憤。
“是我因為不滿沈讓打沈嘉年,想要報複他,所以請嘉年舅舅幫忙,把他私生子的身份散布到了網絡上。”
“願願,你跟沈讓說,讓他有事衝我來,別對我大哥出手,求你了!”
求?
她這樣目眥欲裂,哪有半分求人的樣子?
許知願忍著劇烈的疼痛,使勁將手從周婉柔掌心抽出來。
正握著手輕揉,桌麵上,沈讓的信息發來,她隨意劃開看了眼,“老婆,馬上到咖啡店門口,出來就可以見到我了。”
許知願臉上還蘊含一絲薄怒,收起手機,徑直站起身。
“欺負他,羞辱他,將他的身世曝光網絡,還誣陷他是暴力狂。”
許知願胸脯起伏的弧度明顯,一字一句,像是從齒縫裏碾出來的。
“我真搞不懂,像你這樣的人,你這雙沾滿了惡毒的手,是怎麽好意思伸到我麵前求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