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公司有沒有影響是其次。”

許父溫聲說道,語氣裏沒有客套,隻有真真切切的關心,“我跟你媽就擔心你心裏不舒服。沈讓啊,你比爸有能力,爸也沒什麽能幫到你的,隻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聲音沉沉的,像一雙手穩穩托住什麽,“人的底色是自己畫上去的,至於那張紙原本是什麽,無關緊要,那些計較這件事情的人,對你來說,更加不重要,所以,不必在意,讓他們去說,咱不聽。”

沈讓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再開口時,聲音有些低,像是壓著什麽,“謝謝爸。”

那頭,許父都要掛電話了,礙於許母一個勁給他使眼色,不得不妥協,深深歎息一聲,“那什麽,你媽讓我轉告你,她前兩天又學了樣新菜式,讓你有空跟願願一起回來嚐嚐她的手藝。”

沈讓應聲,掛完電話,將手機遞還給許知願。

許知願眨巴著眼睛,好奇地湊過去,“我爸說了什麽?”

沈讓垂眸看她,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語氣卻一本正經,“說媽又學了樣新菜式,讓我有空帶你一起回去嚐嚐她的手藝。”

許知願原本探聽的目光一秒收回,捂著耳朵,趿拉著拖鞋就往一邊走,“哎呀,耳朵怎麽回事,剛剛一瞬間怎麽有點失聰,什麽都聽不見呢。”

……

沈嘉年看到新聞上的熱搜就猜出可能跟周婉柔有關,一路火急火燎從醫院趕回沈家時,果然隔著老遠就聽到沈懷誌跟周婉柔的爭吵聲。

打著石膏的手臂還吊在脖子上,他眉峰擰成一道結。

開門的一瞬間,一隻茶杯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去,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嘉年一顆心驚魂未定,抬眼看見一片狼藉的客廳,與橫眉冷對的沈氏夫婦時,沉沉吐出一口氣。

“爸,媽,你們又幹嘛呢?就不能有消停的一天?”

“我消停?你先問問你媽能不能消停!”

沈懷誌這幾天心力交瘁,人看著都老了好幾歲,“她自己想死別捎上沈家!”

“什麽想死不想死的,不就送他上個熱搜,他還能要我命不成?”

周婉柔聲音尖利,“沈懷誌,你自己窩囊,不能給我兒子出氣,現在我出手了,你又怕的瑟瑟發抖,知道的,他沈讓是你兒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索你命的閻王!”

沈懷誌完全無法跟周婉柔溝通,“頭發長,見識短,說的就是你!你以為曝光了沈讓身份的事,能讓他聲名掃地,還是能讓他公司破產?”

他怒不可遏,抬手直指周婉柔:“我告訴你,都不可能!網上那些議論算個什麽東西?熱度一過,轉眼就風平浪靜。可現實是,整個宣城,政商兩界誰不爭先恐後地巴結沈讓?哪家公司不想攀上深想的合作?你這樣針對他,隻會把沈家與他的矛盾徹底擺上台麵——換句話說,你這是在親手給沈氏樹敵!”

周婉柔才沒有想那麽多,她覺得沈懷誌完全就是反應過度。

“沈懷誌,你知道為什麽沈氏到你這輩總是不溫不火嗎,就是因為你瞻前顧後,做事畏手畏腳!”

“我瞻前顧後?我畏手畏腳?”

沈懷誌冷哼一聲,“你這次是動用了你娘家那邊的勢力吧,行,你且等著看吧,看看你周家那邊會不會因為你的愚蠢付出代價!”

周婉柔被他說得愣了一下,隨即一臉不在意的表情,“我還真不信了,他深想勢頭再猛,也不過才成立兩三年時間而已,怎麽可能撼動得了紮根在宣城百年的沈,周兩家!”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沈懷誌說服不了周婉柔,瞪了眼杵在門口的沈嘉年,“你就由著你媽鬧吧,到時候連累沈氏,大家誰都別想好!”

沈嘉年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這時,他才慢慢走進客廳,在那片狼藉中找了個幹淨的地方站定。

“爸,你不會真的以為,媽如果不鬧出這件事,沈讓就真的會放過沈家吧?”

一句話,讓沈懷誌瞬間愣住。

沈嘉年繼續道,“沈讓對沈家,對咱們一家三口積怨已久,他那種心思陰暗的人,居於人下尚且能忍,如今淩駕於沈家之上,你覺得他還會手下留情?”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你以為他在公開深想總裁身份後為什麽一直沒有動靜?他隻是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我們露出破綻,然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動手!”

沈懷誌被沈嘉年一席話說的冷汗都下來了:“那照你的意思,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

沈嘉年眉頭緊鎖,顯然這些話在他心裏已經盤算了許久,“熱搜的事不用管,哪怕傷不了他根基,給他找點麻煩,分散點注意力也是可以的。另外,也是最主要的,城西那個項目,我們必須全力以赴,隻有我們自己強大起來,才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沈嘉年分析的好像挺有道理,但是城西那個項目…

沈懷誌還是持懷疑的態度,“那個項目不是出問題了?咱們前期投進去的那麽多資金全都打了水漂,聽你這意思,還想要繼續往裏投?”

沈嘉年眼神堅定,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不是想要,是必須要!爸,城西那個項目,是我們唯一能跟沈讓抗衡的機會。拿下了,沈家才有翻身的可能;拿不下,我們就隻能永遠被他壓著打。”

……

有關沈讓私生子曝光的新聞爆出來後,網友們一邊吃瓜一邊冷嘲熱諷:

“這種熱搜,不出兩個小時就會被撤掉。資本的力量嘛,懂的都懂。”

“坐等沈讓花錢撤熱搜,看有錢人怎麽捂嘴。”

然而,兩個小時過去了。

熱搜還在。

四個小時過去了。

熱搜還在。

整整一個上午,那些刺眼的詞條就那麽明晃晃地掛在榜上,仿佛在嘲笑所有等著看“資本撤熱搜”的網友。

有人開始疑惑:沈讓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既不反駁也不行動?

直到當天下午,一條由許知願個人賬號發表的微博,殺出重圍,以驚人的速度替換“沈讓私生子”的熱搜衝上第一。

“公然表白:我的先生,沈讓。”

沒有長文,沒有煽情,隻有一張圖和一行字。

那張圖片,是滿滿一整麵牆的獎杯跟榮譽證書。

金色的、銀色的、水晶的,大大小小,錯落有致地陳列在其中。

最下麵那一排,是少年時期的計算機競賽獎牌,有些已經微微泛舊;中間那排,是大學時代模擬法庭的最佳辯手獎杯,嶄新得能照出人影;最上麵那一排,是工作後獲得的“年度傑出律師”“行業領軍人物”等獎杯,沉甸甸的,全部都是歲月的重量。

照片拍得很用心,盡量用那一個小小的鏡頭框住了他所有的榮耀。

配文隻有一句話:

“你們看到的是他的出身,我看到的卻是他用十五年,把自己活成了最耀眼的樣子,親愛的沈先生,你永遠都是我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