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願第一次被人叫“嫂子”,頗有點不太習慣,下意識看向賀揚的方向,視線卻莫名被阻。

沈讓側身,攬著她的肩膀,“來,給你介紹下我的朋友。”

統共五六個人,基本都是從深想創辦開始便一直跟在他身邊的元老,許知願一一認識,打過招呼,眼看著馬上輪到賀揚了,沈讓目光生生從他身上跳過,落到他旁邊的向穎身上。

“向穎,你認識的,除了是深想資深高層管理,還是我曾經的校友。”

許知願大方衝她點頭,“早知道你跟沈讓關係這麽好,當初那件禮服該再多給你打點折扣。”

相比許知願的落落大方,向穎的反應就顯得沒那麽自然,她的思緒還停留在沈讓剛剛把她歸咎於“校友”這一關係,直到身旁賀揚“哢噠”撥弄了一下打火機,她才陡然回過神,衝著許知願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沒事,以後還有機會,下次再找你定製禮服,記得多優惠點就行。”

許知願笑著回應,“一定。”

“喂,寧冒一村,不冒一戶啊。”賀揚散漫地笑了聲,“怎麽誰都介紹了,唯獨把我給落下了?”

沈讓招來服務生,對他交代所有菜裏別放蔥花,隨後才接賀揚的話茬,“沒看出來嗎?故意的。”

“艸!”賀揚笑罵一句,“知道了,待會兒吃飯的時候會自罰三杯。”

“為什麽自罰三杯?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故事嗎?”

賀揚無奈聳肩,“一點小誤會,害怕不解決的話,走在街上,會被某人拿刀追殺。”

“切!神神秘秘,說了等於沒說。”

幾人見賀揚這兒挖不出八卦,立刻調轉槍口,笑嘻嘻地瞄上了沈讓:“之前隻知道老大你不吃香菜,什麽時候又多出個不吃蔥花的毛病?”

沈讓慵懶地往椅背上一靠,一隻手臂極自然地搭在許知願的椅背上,唇角勾了勾:“是我老婆不愛吃。”

“哇——猝不及防一口狗糧!”

“沒想到啊,咱們這位冷冰冰的工作狂魔,在嫂子麵前居然能化身這麽細心的暖男。”

有人順勢感慨起來,語氣裏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透徹:“所以說啊,這世上哪有什麽天生不細心的男人?就看他那顆心,願不願意用在你身上罷了。”

話題就這麽從調侃沈讓對許知願的寵溺,自然而然地滑向了關於婚姻與兩性的探討。

許知願在不太熟悉的人麵前,一向話不多,從始至終默默旁聽。身旁的男人卻半分鍾沒閑下來,不是手指勾著她的發尾繞圈,就是握著她的小手,輕輕揉捏把玩。

席間,賀揚還真是說到做到,一上來就自罰了三杯酒。

第一杯便是敬沈讓,言簡意賅,“不知者不罪。”

第二杯敬許知願,“嫂子,以前不知道你跟沈讓的關係,冒犯之處,多多海涵。”

最後一杯,他同時敬沈讓跟許知願兩人,“祝我兄弟跟我嫂子,永結同心,白頭偕老。永遠鎖死!”

一桌子人對賀揚的敬酒詞都是雲裏霧裏,隻有他們三個當事人以及向穎,心知肚明,他這不光是道歉,更多的是在劃清界限,表決心,從此以後,再不會對兄弟的老婆有任何不軌之心。

向穎跟賀揚這麽多年的交情,對他多少還是有些了解,表麵看起來玩世不恭,內心其實是個極重感情的人。

他對許知願的喜歡是真的,為了保住與沈讓的兄弟情,決心放棄這份未見天光的喜歡也是真的。

向穎覺得自己永遠做不到像他那樣收放自如,默不作聲給他舀了一碗湯,起身去了洗手間。

許知願飯至一半,接到一通工作電話,是之前預約過的客戶想要跟她溝通禮服的細節,這需要比較私密安靜的場合,她不得不走到包房外麵接聽。

她前腳出了包房,賀揚後腳就忍不住挪坐到沈讓身旁調侃他。

他指了指自己臉頰的位置,“哪裏得罪我嫂子了,來之前居然還動用了家法?”

沈讓一直都有感受到臉頰輕微的刺痛,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有指痕未消,他並不覺得丟臉,“家法談不上,也就被小貓抓了一下而已。”

這語氣,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賀揚笑罵一聲,“能再騷點嗎?”

沈讓夾了一塊魚肉,細致剔出裏麵的刺,再放進許知願碗裏:“我倒是想,主要我老婆不讓。”

賀揚真想來杯毒酒毒死自己,找了一圈,未果,最終隻能喝下向穎給他舀的那碗湯。

“對了,煙城那邊的項目遇到了一點問題,可能需要你親自過去解決一趟。”

沈讓夾菜的動作一頓,側目看向賀揚。

賀揚表情鮮少的鄭重,他壓低聲音繼續匯報:“三期工程的批文被卡住了。不是流程問題,是有人盯上了這塊地,在背後動了手腳。那邊的負責人壓不住,對方點名要見能做主的人。”

煙城。

沈讓眸光微沉,那是他回國後,除了宣城之外,定下的第二個想要開拓市場的城市。

深想要在那裏落地的不隻是一個項目,而是一整條產業鏈。目前公司近一半的資源都壓在上麵,如果批文下不來,整個鏈條都會斷裂。

思索不過兩三秒,他很快作出決定,“待會兒我就讓程旭幫我定明早的機票。”

“別待會兒了,我已經讓人給你定好了。”賀揚說著抬眸看了沈讓一眼,“除了你的,還給向穎也定了一張。”

“向穎?”沈讓眉頭微微收緊,“給她定機票做什麽?她現在已經不在市場部,不需要她一同過去。”

“不僅僅是因為她擅長斡旋和交際。”賀揚完全出於對現實的考量,“你忘了?她是煙城本地人,從小在那片長大,該找誰、該怎麽談、哪裏是坑、哪裏是路,她比我們都清楚。這趟差,她必須陪你去。”

與此同時,許知願剛剛講完電話,想著順道去下洗手間,剛走到洗手間門口,聽見裏麵傳來兩個人的對話聲。

“說實在,直到現在我都難以置信,老大居然閃婚了,我一直以為,除非他一輩子不結婚,否則,但凡結婚,對象一定會是你。”

許知願聽出說這段話的人是剛剛席間沈讓的朋友之一。

飯桌上隻有她跟向穎兩個女性,所以根本不難猜出,她嘴裏所說的,預想中會跟沈讓結婚的另一半是誰,果然,下一秒,就聽見向穎的聲音。

“你怎麽想的啊,居然把我跟沈讓扯上關係,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向對我都冷冷冰冰。”

“他又不是隻針對你,是對身邊所有人都冷冷冰冰好吧,但是,你有見過他把別人的名字用在公司名字上嗎?”

向穎的名字跟公司的名字?

許知願擰眉思考的時候,洗手間裏麵也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隨後是向穎故作冷靜的聲音,“我不明白你什麽意思。”

“真不明白假不明白?”那女人惋惜地“嘖”了聲,“我不相信你沒發現,‘深想’二字對應的是沈讓和向穎姓氏的諧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