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願認為裝被子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但那也隻是她認為,事實上,她並沒有任何這方麵的經驗。
從床這邊繞到床那邊,羽絨內膽塞到這邊角角不對,塞到那邊角角也不對,很快,許知願額頭出了一層薄薄的汗,而被套與羽絨內膽卻像是一對分手互不理睬的情侶,自始至終各自占據一方。
許知願擺爛了,仰躺在**大喘氣,房門這時被再次敲響,“你買了什麽東西嗎?有店家送貨上門。”
許知願一個翻身從**坐起來,穿著拖鞋噠噠噠跑去開門,“買了,買了很多。”
窗簾,地墊,台燈,加濕器,美妝迷你小冰箱…
沈讓坐在客廳,看著工作人員一趟一趟往裏搬。
女孩也忙得不亦樂乎,來來去去指揮著人往這裏擺,往那裏放。
沈讓在這個房子裏住了兩年,家裏就從來沒有這麽熱鬧過,像是來了一窩小喜鵲,嘰嘰喳喳叫得他耳朵發癢。
他手邊的文件已經很久沒有翻頁了,他根本靜不下心來看一個字。
好不容易最後一樣東西擺放完畢,許知願滿意的拍了拍手,“沈讓,要不要參觀下我的新房間?”
確實是新房間,溫暖舒適的奶油色係,目光所及到處是軟軟的,毛茸茸的東西,就連空氣都是香噴噴的,獨屬於許知願身上的那股清甜。
沈讓幾乎已經忘記了這間客臥原本是個什麽樣子,它像是一隅秘密花園,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內,與這個房子的其它空間完全割裂開。
“怎麽樣,不錯吧?”
沈讓不予置評,“是你的風格。”
回答的這麽委婉,看樣子他還是比較喜歡簡約一點的環境,好吧,有點可惜,她其實還準備之後慢慢把客廳也變化一些的。
許知願暫時歇了這個心思,目光順著沈讓的視線瞥向**那團成幾團的床品,頓時後知後覺尷尬的臉紅,“它們不聽我指揮,明明我的步驟一點也沒錯。”
沈讓沒笑話她,挺拔的身姿越過她走到床邊,兩隻大手先捏住被套的兩個角,展開,抖了幾下,鋪在**,而後又迅速找到羽絨被的兩角利落的塞進去,再合著被套一起捏住,抖開。
許知願剛開始還在認真看沈讓裝被子,不知不覺,被他的動作所吸引。
他的個子很高,比例也很完美,兩肩打開時可以看見僨張隆起的肌肉線條,那在她手中怎麽也伸展不開的被套,在他手中卻變得格外聽話,被套鼓動著風將他的頭發吹動,在他額前投下搖晃的陰影,卻始終晃不開凝結在他眉宇間的那層冰。
她不禁開始回憶,他究竟是什麽時候變得那麽生人勿近的呢?明明第一次見他時,他就隻是個有那麽一點點話少的小哥哥。
沈嘉年一路風馳電掣回到沈家,急吼吼地詢問在客廳做衛生的阿姨,“我媽呢?打她電話為什麽沒人接?”
“夫人下午有點不適,吃過午飯就回房間休息了,估摸著電話調了靜音沒聽見吧。”
身體不適?
周婉柔一向注重養生,甚少有頭疼腦熱的情況,沈嘉年心裏多了一層憂思,腳下的步伐也不再那麽沒輕沒重。
去到周婉柔房間,周婉柔果然在**躺著,沈嘉年走過去探了下周婉柔的額頭,“媽,您哪裏不舒服?”
周婉柔本來也沒睡得多沉,睜眼看見自己的兒子,先是歎了口氣,“玩好了?知道回來了?”
沈嘉年扶著周婉柔起身,“媽,我沒出去玩,願願跟我提取消婚約,我沒同意,找了個借口避了出去。”
周婉柔就知道是這樣,她閉了閉眼,“你以為這是什麽事,許家又是什麽人,你越逃避,人家越覺得你沒擔當!”
沈嘉年心裏堵得慌,他當時但凡有別的辦法都不會出此下策,“所以您跟我爸真的趁我不在同意了?”
“不同意又能怎樣,許知願鐵了心不願再跟你,我又如何都聯係不上你,你說,你叫我們怎麽辦?”
沈嘉年在從機場回來的路上,心裏其實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此時聽見婚約真的取消了,許知願還表示鐵了心不願跟他,心裏還是針紮似的難受,“媽,我是不會放棄願願的,我知道她是為了什麽跟我置氣,我等會兒就去她家找她,我跟她道歉,跟叔叔阿姨認錯。”
“晚了。”
周婉柔搖頭,看向自己兒子的眼中露出一抹心疼,“你再如何道歉認錯,許知願也不可能回頭了。”
沈嘉年不明白周婉柔話裏的意思,他對自己還是比較有信心,“不會的。願願跟我多少年感情了,怎麽可能說跟我斷就能斷的那麽徹底,別看她性子傲,其實心很軟的,我多哄一哄她就原諒我了。”
周婉柔本就頭疼,聽著兒子一根筋的話,太陽穴更是炸跳得厲害,“原諒?怎麽原諒?婚約取消第二天她就跟別人領證了,嘉年,你跟許知願之間再無轉圜的餘地了!”
如同一記驚雷炸響在沈嘉年耳畔,他整個世界忽然嗡鳴不止,那令人驚悸的餘韻過去後,他整個臉上的血色頃刻間褪盡,“領證?領什麽證?她跟誰領證了?她這些年除了我,身邊就沒一個男的,她上哪突然找個人領證?”
伴隨著他越來越大聲的質問,額頭青筋都跟著鼓暴出來。
沈嘉年使勁抓握著周婉柔的肩膀,眼底肉眼可見彌漫開一層猩紅,“媽,你快告訴我,求你快告訴我到底怎麽一回事?!”
沈懷誌從公司回來,剛走進院中,沈嘉年如一頭暴怒的獅子從家裏衝出來,眼底充血,渾身籠罩著一層戾氣。
沈懷誌隻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趕在他衝出院門的那一刻喝止住他,“站住,上哪去?”
沈嘉年背對著沈懷誌,雙拳緊握,肩膀因為氣憤不住上下聳動,“您說我上哪兒去?您賣了我的老婆,我去把她找回來!”
“你放屁!誰是你老婆?隻是訂個婚,是你自己不爭氣,不珍惜!”
沈嘉年本就忍得快要爆炸,猛地回頭,看仇人一樣看著沈懷誌,“為了您的沈家大業,您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如果沈讓當時也不同意跟願願聯姻呢?您是不是還想著把她弄來做你老婆?”
“你混賬!”
沈懷誌氣得一陣陣發昏,手指一下一下點著沈嘉年,“難怪願願要跟你退婚,你自己看看你現在是一副什麽德行,你自己聽聽你在說些什麽混賬話!”
“就算混賬也是被你逼的,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憑什麽讓願願嫁給沈讓?沈讓他是個什麽東西,也敢娶我的老婆!”
眼看沈嘉年越說越離譜,越說越不著調,這會兒放他出去,指不定會鬧出什麽禍事,沈懷誌當機立斷叫來他的司機,“把他抓起來,送回他的房間,什麽時候冷靜下來什麽時候再放出來!”
司機是退伍軍人,沈嘉年那點子花拳繡腿完全不是他的對手,掙紮著,咆哮著,踢打著,最終還是被製服住,關進他的房間。
周婉柔眼看著司機把門反鎖將鑰匙交給沈懷誌,心裏又疼又恨,“你壞了兒子的婚姻還不能讓他發泄一下嗎?沈懷誌,你憑什麽關他,你把我兒子放出來!”
沈懷誌身心俱疲,“再為他求情,你就進去陪他一起,他養成如今這樣,都是你慣的!”
“是我慣的,我自己的兒子我不慣著誰慣著,你其實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吧?你是不是覺得沈讓好,你是不是後悔當初答應我,你就是想把嘉年從沈氏拉下來,換沈讓上去!”
外麵的人因為他吵翻了天,房間內的沈嘉年卻充耳不聞,他困獸一般在房間裏走來走去,手指一遍遍機械地,不間斷地,拚命給許知願發信息,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