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天監接到聖旨以後不敢怠慢,立即查黃曆、觀天象,很快回稟說下月初九就是百年一遇的吉日良辰,最宜締結姻緣、以成大禮。

禮部一幫官員自然緊跟著忙碌了起來,按照周公古製開始籌備三書六禮之事,惟恐這次由皇上親自出麵證婚的大事稍有瑕疵紕漏、惹來殺頭大禍。

離成婚之日還有二十多天的時間,蘇臨風倒是趁此機會略盡人子之孝,與其父母安居在忠義將軍軍內,陪著二老將洛陽內外觀看遊玩了一番。

至於皇上所賜的金銀匹緞之物,蘇臨風將其分作了三份:

一份送與袁府、權當聘禮,不能讓人家袁將軍白白陪送嫁妝。

另一份親自送到了大俠楊永慧的府上,盡管楊大俠再三推卻,蘇臨風一句“朋友之意不可相阻”讓楊大俠無話可說隻得收下--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忠厚之人不可虧負,這是蘇臨風恪守的為人原則!

最後一份金銀之物蘇臨風則是留給了父母,作為贍養盡孝之資。

做完這些,正當蘇臨風打算再等二十多天完婚以後就辭去官職,與韓玉婧陪同二老同返玉寨山時,突然聽聞門人來報,說是外麵有一雲遊道人不收錢糧之物,非要求見將軍一麵

“雲遊道人?”蘇臨風沉吟一番,覺得道門之中雖有多慈與乘風之敗類,卻也有歸航、清塵子等有德高人,於是立即出府相見。

“這位道長何來?為何要見蘇某啊?”蘇臨風拱手施禮,邀請對方進府拜茶。

“福生無量天尊,貧道稽首見過將軍,”那位一身清風出塵之姿的道人並不進府品茶,而是直接開門見山,“敢問蘇將軍可是想要得到陰陽生死珠麽?”

“陰陽生死珠?”蘇臨風聞聽此言凜然一動,眼前立即出現了那個皓齒明眸、儀態萬方,端莊俏麗中不失嫵媚婉約,溫柔可人中又蘊脫俗清麗的柳姑娘柳青嫣!

“蘇某見過道長,還請道長不吝指教。”蘇臨風知道今天遇上了真正的高人,於是再次施禮邀請對方進府上坐。

“嗬嗬,不必了!”那位道長擺手後淡然一笑,“欲尋陰陽生死珠,速去艮方不鹹山,錯此機會,抱憾終生!”

“不鹹山?敢問道長如何稱呼啊?”蘇臨風急忙問道。

“嗬嗬,道非道、名非名,蘇將軍又何必非要知曉貧道何人哪!”說完,那位雲遊道長將身一晃,竟然立即不見了蹤影。

“啊?活神仙哪!”幾個門人侍從見狀,不由得驚叫了出來。

“艮方不鹹山、陰陽生死珠,艮方不鹹山,陰陽生死珠。”蘇臨風口裏念叨著轉身返回府中,將自己遇到柳青嫣的前前後後稟過父母,表示自己想到不鹹山尋找生死珠,救回柳青嫣。

“三兒你,咳!”蘇剛義搖了搖頭,“成婚之前的糾葛自當在成婚之前處理幹淨,況且既然有言在先,怎能言而無信?隻是這事兒,這事兒必須得讓人家韓姑娘知曉,切切不能瞞著人家!”

蘇臨風的父母對於三兒的這番遭遇糾葛隻是搖頭歎息,也沒有辦法責全任何人,於是隻好催促蘇臨風去找韓玉婧,盡量好聲好氣、好言好語地給人家說清楚,請得人家的原諒與同意之後,方可速速去辦此事。

蘇臨風謝過父母,立即起身趕往袁府,找到了韓玉婧,老老實實地交待一番。

“柳姑娘一事婧兒早已知之,隻是沒有想到偏偏在這個時候

。”韓玉婧輕輕搖了搖頭,並沒有繼續說下去。

因為韓玉婧明白,這個時候如果蘇臨風前往不鹹山尋找生死珠,恐怕極有可能會錯過下月初九的吉日良辰。

“婧兒勿氣,全怪蘇某不好!蘇某隻是不想在結婚之後心裏麵仍有她人,所以。”蘇臨風知道這個問題確實讓韓玉婧很是難受。

“去吧,婧兒理解小書生,”韓玉婧神色複雜地笑了笑,“雖然婧兒對此頗感酸楚,可是,如果小書生遇新而忘舊,那就不再是重情重義的小書生!”

“謝謝婧兒!”蘇臨風深情地看著韓玉婧,“婚前之事無可追去;婚後之日,蘇某心裏隻有婧兒一人!”

送走蘇臨風,韓玉婧這才神色淒然地扭頭跑回了閣樓閨房之中。

在自己離開這麽長的時間裏,蘇臨風當然不放心讓父母待在京師,於是便立即進宮稟告聖上,表示自己有事需要前往不鹹山,先將父母送回老家安置。

皇上雖然深感不解,卻也表示同意,畢竟他隻身一人而已,又無兵權在手。

隻有屏風後的德妃聽說以後稍一愣神兒,然後非常詭異地笑了笑。

蘇臨風並沒有帶上將軍府裏的丫環仆役,隻是雇了幾輛大車,將金銀細軟之物收拾完畢,陪同父母朝故鄉玉寨山而去。

在路經望山縣鄰近的平陽郡時,蘇臨風發現那裏的城隍廟規模宏大、占地甚廣,而且廟前川流不息、香火極盛,突然想到了自己當初在對付那個千年巨鱉時劉員外所說的一番話。

“嗯,這肯定是那個城隍瘟神在作祟害人,騙得供奉!”蘇臨風決定送二老返鄉後,不妨先去見識見識那個隍城再說--反正從家前往不鹹山是要路過平陽郡的。

把父母送回望山縣蘇家坡,匆匆拜望了一番親戚高鄰,將二老托付給兩位兄長多多費心盡孝以後,蘇臨風急忙啟程前往不鹹山。

平陽郡城隍廟前,蘇臨風背著一包金銀與換洗衣物正在抬頭觀望四下打量著。

隻見這座在規模上遠超郡府官衙的陰神之廟占地竟達百畝左右,而且廣廈連連、殿宇巍峨,高大威嚴的漆黑廟門前一付對聯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

那副對聯是:“作奸犯科任爾磕頭焚香無益;積德行善到此見吾不拜無妨

!”

橫批:牧化萬民

廟前人流如水,廟內繚繞的香火之煙飄浮如雲,不少人正抬著整隻煮熟的豬羊祭品,以及那檀香金箔之物進去供奉。

而那城隍廟的門口兩側撒下幾副長凳,上麵坐著幾個肥頭大耳、一臉痞相的家夥。

蘇臨風正想進去瞧瞧廟宇之內的情況,卻發現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嫗手裏提個破舊的竹籃顫顫巍巍地擠到了門邊。

“站住!籃子裏盛的是什麽東西?”一個圓臉糟鼻三角眼兒的漢子伸手攔住了那個老嫗。

“幾位大兄弟可憐可憐老身,老身家裏實在是無有豬羊,隻有這隻下蛋母雞孝敬城隍爺。”白發蒼蒼的老婦人衝那幾個年輕的漢子雙是作揖又是鞠躬的。

“去去去,走遠點兒啊,弄隻不甜不鹹的老母雞也好意思來見城隍爺,不怕氣著他老人家啊!”另外一個一臉痞相的漢子歪著腦袋掀開竹籃上的荷葉瞧了一眼,立即不耐煩地衝老婦人揮了揮手。

“求求兩位大兄弟了,老身實在是沒有銀錢可以孝敬幾位,”老婦人見幾個漢了擋住廟門不許她進,又是一番鞠躬求情,“老身家的兒子已經托夢幾次了,說是再不來焚香供奉的話,就要上大刑了啊,嗚嗚。”

“這個我們哥幾個管不著,”那個圓臉糟鼻三角眼兒的漢子往後瞅了一眼,立即大聲喝道,“自己沒錢趕快讓開,別耽誤人家的正事兒。”

老婦人回頭一看,隻得抹了把眼淚閃到旁邊,給後麵的人讓路。

隻見後麵一個矮矮胖胖、身著上等絲綢袍褂的中年漢子昂首挺胸地闊步而來;在他身後則是兩個抬著披紅掛綠供奉的夥計。

“這位掌櫃是?”那個一臉痞相的漢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是‘萬利棺材行’的新任劉掌櫃來拜求城隍爺保佑的,”那個矮矮胖胖的掌櫃身邊早有一個夥計模樣的小夥子邁步上前,在開口回答的同時奉上了幾錠花銀,“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請幾位笑納

。”

“哦,原來是劉掌櫃,請進請進,此番城隍爺一定保佑劉掌櫃生意興隆、財源廣進!”那幾個家夥急忙將銀子裝入袖中、躬身相請,嘴裏麵還說著一些祝福的話。

“嗯哼。”萬利棺材行的劉掌櫃咧了咧嘴,似有似無地點了點頭,大模大樣地邁步進去了。

“幾位大兄弟啊,剛才那賣棺材的掌櫃都能進去,幾位就行行好,讓老身進去吧。”那個老婦人見狀再次擠了過去。

“呀呸,賣棺材的怎麽了,賣棺材的就不要吃飯不能發財了麽?瞧瞧人家那三牲供奉,城隍爺不保佑他發財保佑誰發財?”

苦苦哀求了良久,見對方實在是不許自己進門氣壞城隍爺,那位老婦人這才無奈地抹著眼淚轉身離開。

“老人家到這城隍廟是為何故啊?”蘇臨風快步走上前去,輕聲說道,“老人家不妨給晚輩說說,說不定晚輩能夠幫得上忙呢。”

那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抬頭看了看氣宇軒昂、一臉真誠的蘇臨風,不由得抽泣著訴起苦來。

原來那位老人家的兒子在山砍柴時不慎掉下山崖,剛剛下葬不久就連連托夢哭訴,說是無錢難過城隍爺那一關,求母親看在一世母子的份上,給那位城隍爺上供求情,免得大刑難熬。

“堂堂一方正神竟然作惡如斯!”蘇臨風握了握拳手,“對了,那幾位黑衣漢子是幹什麽的,為何不讓老人家進去?”

“噓--好後生小聲點兒,他們都是這裏的潑皮無賴之徒,如今依托在這城隍廟的廟祝手下,賺來些銀子賭博吃喝。”

“原來如此!老人家不用傷心,晚輩帶老人家進去找那城隍!”蘇臨風深深吸了一口氣。“看這位好後生也不像有錢人,老身不忍心讓後生你花錢啊。”老婦人看了看蘇臨風,似有不忍之色。“嗬嗬,晚輩是有些銀子在身,但絕對不會送給那些潑皮無賴們糟蹋造孽!”蘇臨風笑了笑,攙扶著老婦人向廟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