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今年?你在說什麽胡話?”

康誌才三人被突然開口說話的葉青嚇了一跳,還以為葉青是氣糊塗了。

但當他們看向葉青時,卻見葉青滿臉自信。

下意識地。

他們那沉寂的心髒又開始迅速跳動起來:“今年報名?難道……”

“難道葉青你找到了能保結的同年?”楊永也激動起來,四下張望著,但並未找到疑似願意保結的人,“在哪兒呢?”

“噓。”

葉青比劃了個噓聲:“小聲點,別讓別人聽見,湊過來點,先回答我個問題。”

一行人頓時緊張地聚成一團:“什麽問題?”

“縣試報名,需要什麽條件?”

“這個……”

“別這個那個地,趕緊說,我得判斷一下我找的人符不符合。”

“需要本地籍貫,五童互結,廩生作保,報名費用。”

“除此之外呢?”葉青瞥向楊永,“沒別的了嗎?”

楊永嘴角一抽:“還需要身體健全,不匿喪,不替身,不假名,身家清白,不是娼優皂吏之子孫,本身亦未犯案操賤業。”

“沒了?”

“沒了。”

“那隻要符合上麵的條件,就能報名是吧?”

“是……”年紀最老道的康誌才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你該不會想從街上抓個人來保結吧?那不行的,且不說保結是會被連坐的,一不小心有性命之危,光是必然會得罪張家,別人就不會肯的。”

“別人不肯,自己人還不肯嗎?”葉青嘿嘿一笑。

“自己人?若有自己人,咱們還用在這裏愁眉苦臉嗎?”康誌才指著自己說道,“我雖然年紀大,但我沒兒子的。”

“別往遠處想,就在咱們身邊。”

“身邊?”

幾個人麵麵相覷,互相看了看:“身邊的話,除了咱們幾個,就隻剩下楊先生和……嘶……”

突然間。

一抹狂喜在每個人臉上升起。

——阿大!

竟然忘了阿大!

是了,阿大雖然是個肉眼可見的“傻子”。

但他這個傻子,是唐氏兒,和傳統意義上的傻子還不太一樣。

在楊永的刻意鍛煉下。

阿大是有基本對話和識字能力的,雖然聯想能力較弱,真要考試的話必然零分,但報名寫名字,不成問題的啊!

“好,好,好!”關哲渾身顫抖。

鄒毅激動到差點昏厥。

就連康誌才,都不禁發出感慨:“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不得不說,天無絕人之路啊!”

“可以啊葉青,我都沒想到阿大身上。”楊永也是接連讚歎,“走,這就去報名去吧。”

他們放鬆不少。

現在,誠如楊永所說,隻想趕緊報名。

然而……

葉青卻一把拉住他們,小聲說道:“先別急,等到最後再去報名。”

“為啥?”

“張家還盯著呢。”葉青朝著不遠處滿臉得意的張望祖呶呶嘴,“他們以為咱們報不了名,咱們不如將計就計,讓其以為得逞,以免報名後他們再耍手段……”

“是極!”康誌才點頭,“還是小心為妙。”

關哲和鄒毅對視一眼,既然確定了能報名,他們倒也不急了,隻是依舊疑惑:“那咱們就這麽幹站著嗎?”

“幹站著幹嘛?你們不想爽一把嗎?”

“怎麽……爽?”

“當然是讓敵人痛苦了啊,有句話說得好,敵人越不爽,我就越爽。咱們既然解決了後顧之憂,那自然就該反擊了。”葉青衝著孫旺和張望祖冷冷一笑,“看我的。”

說罷。

他仰天發出痛苦的哀嚎。

一邊哭嚎,一邊揪下身上的挎包,衝著還沒跑掉的孫旺狠狠砸去:

“都怪你,孫旺,你個小人!我砸死你……”

砰!

孫旺本來都已經灰溜溜地遠離葉青一行人了。

結果沒想到葉青殺了個回馬槍。

“啊!”他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一個踉蹌,“你,你要幹嘛?”

“幹嘛?我幹你娘!”葉青哇哇大哭,“都怪你,讓我不能科舉,你這種小人竟然能科舉,蒼天啊,大地啊,這世道何其不公也!”

其聲嗚嗚然,夾雜著無盡悲傷。

眨眼間,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招致來一大片指指點點:

“哎,可憐的小孩,本來能當神童的,硬生生被孫姓家夥弄晚一年。”

“他看起來才六歲吧?晚一年就晚一年,無傷大雅吧?”

“兄台有所不知,此人身世……”

“嘶……他著急科舉竟然是為了救姐姐?實在是可悲可泣,如此看來,這孫旺簡直不是人啊!”

“他娘的,看得我都生氣了!”

“孫旺,小人也……”

有了葉青的悲慘做烘托。

這孫旺的背叛,便顯得更加可憎可惡起來。

看到這……

關哲一行人眼前一亮,頓時間明白了葉青的用意——敵人受傷,就是自己賺。

於是乎……

他們也動了。

一個個要麽大聲哀嚎,要麽捶胸頓足,仿佛不能科舉,痛苦不已。

嘴上還不斷念叨著孫旺的名字:

“孫旺,無恥小人,臨陣被張家收買,背叛活命之恩的朋友!”

“諸位還請擦亮雙眼,以後找人保結,切勿找這種人。”

“這種人能在安順縣科舉,是安順縣人的恥辱!”

“我等羞與其同年!”

“……”

然後,他們也加入了“圍毆”孫旺的隊伍。

嚇得孫旺臉都白了:“你們,你們,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我錯了,別打了,別罵了……”

“諸位衙役大人,他們在縣衙喧嘩打人,你們就不管的嗎?救命啊……”

嘩啦。

衙役們隻當沒聽見。

其中脾氣火爆者,更是在孫旺靠近時狠狠啐上一口:“呸,小人,滾一邊去,別蹭髒老子衣服。”

“你們……我,我……”孫旺被這一口啐到崩潰。

他臉色變了又變。

隻覺得周圍所有人都在用鄙夷的目光看著自己。

而葉青一眾人又仿佛跗骨之蟲一般,緊緊粘著自己,念叨著自己的“小人行徑”,仿佛誓要把自己釘死在恥辱柱上……

終於。

羞憤交加的他一口血吐了出去,然後身體一軟,暈了過去。

“暈了?”

葉青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家夥承受能力這麽弱。

“怎麽辦?”關哲等人皺起眉頭。

“不用管,他自己暈的,自己處理,再不濟也有衙役,關咱們什麽事兒?”葉青翻個白眼,“咱們換個人繼續。”

“換誰?”

“看啊,蒼天饒過誰!所有的背叛之人,奸邪之人,這就是你們的下場!”葉青猛地轉向張望祖,“你跑什麽?他先去了,下一個就是你,張望祖!”

“沒錯,狗娘養的張望祖,你才是罪魁禍首!”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是你花錢買通的孫旺,孫旺是小人,你也不是好人……”

“讓我們不能科舉,我們跟你拚了!”

“打他……”

嘩啦嘩啦!

葉青一行人宛若猛虎下山,轉眼間將孫旺甩到腦後,轉而向著張望祖衝鋒。

“臥槽!你們是瘋狗嗎?見誰咬誰?”

“別過來,攔住他們!”

“走走走,快走,咱們快走,這群人現在就是瘋狗,小心被咬一口……”

張望祖嚇了一跳。

本來他還津津有味地看著“仇人”崩潰欲絕狗咬狗,結果沒想到,轉而自己也引火上身。

那就沒必要了。

畢竟目的已經達成了,接下來,還是藏在幕後,慢慢折磨這群人更好……

這麽想著。

他迅速帶著小弟跟班們撤退。

隻不過葉青一眾來的迅猛,哪怕他們撤退相對及時,但過程中,也依舊被吐了好幾口唾沫,好半天才擠出縣衙,上了自己的馬車。

“嘔……”

“好惡心的口水,真是一群瘋狗。”

“這衣服不能要了啊!”

“嘔!”

張望祖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己被口水沾滿的衣服,脫也不是不脫也不是,隻能僵著身子渾身難受。

不過難受之後。

聽著縣衙裏麵依舊不斷傳出來的哀嚎聲。

他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暢快啊!哈哈哈,不愧是大哥的計謀,挑撥離間,不讓他們縣試,簡直是打蛇打七寸的好計謀!”

“爽!”

“當浮一大白!”

“走走走,回家換身衣服,然後好好喝上一場,慶祝慶祝……”

得了他的囑托。

張氏的仆從們立刻匯聚過來,車夫也甩開馬鞭,一眾人緩緩離開縣衙。

他們走後,沒多久。

葉青一行人也從縣衙裏麵走出來,目送馬車消失之後,轉頭重新走向縣衙。

“安全了,走,咱們也報名去。”

……

……

一晃眼,縣試的日子到了。

或許是張望祖“贏了一波”爽夠了,又或許是他也在備戰縣試。

總之。

這段時間裏,葉青並未遭到遭到“張氏”的刁難。

他過得很爽。

每天沒有任何外物打擾,能全身心地備戰縣試,以至於信心越來越充足。

“旗開得勝。”

又是一朝出門日,陸芸娘照舊做了糕點幹糧,道了一聲祝福後,將東西塞入葉青的考籃中。

不僅是她。

就連接下來的葉青相繼遇到的楊永、鄒毅、康誌才以及關哲,見麵後,也都是這句:“旗開得勝。”

隻不過……

後麵這幾位說話明顯虛浮不少,緊張有餘,自信心不足。

對此。

葉青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你們啊你們,這麽沒信心?既然如此,走,我帶你們爽一把,漲漲信心。”

“怎麽爽?”眾人疑惑。

但莫名的,想到了報名那天葉青嘴裏的爽一把。

貌似是……

建立在敵人的不爽上來著……

這麽想著。

下一刻。

他們便看到葉青雄赳赳氣昂昂地……衝向張家張望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