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嘉頭也沒回:“隻管稱您的就是,敢說我自然是能拿得出錢的。”

身後,男人輕笑一聲,沒再說話。

小二了然,態度好了許多,稱完後主動問道:“客官需要我幫你把米送到車上嗎?”

江南嘉試探著提了下重量:“能幫我送到城門口嗎,那邊有一位姓孫的車夫,放到他車上就行。”

“好嘞。”小二去後頭招呼一聲,出來一個壯漢提著東西往外走。

江南嘉牽著孫子在一邊看。

“奶,咱不回家嗎?”

江南嘉在心裏算了算。

一共三百文錢,到現在隻剩一百九十多文錢。

真是不經花。

“先不回,去糖鋪。”

她將手伸進籃子,接著籃子的遮掩從係統中取出一斤白糖。

陳明業小心翼翼地揣著包子,啃著手指:“奶,你要買糖啊?”

江南嘉沒有跟他解釋,牽著他的小手換了條街。

南街大多都是雜糧鋪子以及攤販,像是糖鋪,首飾鋪都在對麵的北街。

這條街來來往往的,大多也都是家裏有點兒底子的人,一進這條街,陳明業就不說話了,牽著她的手,半個身子藏在她的背後。

江南嘉尋著糖鋪,低頭注意到他:“怎麽了?”

陳明業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奶,你不緊張嗎?”

“這有什麽好緊張的?”江南嘉大步往前走,根深蒂固人人平等的思想讓她哪怕對上一些富家子弟的眼神,也沒什麽反應。

陳明業一臉憧憬地看著她。

奶真是好厲害啊,難怪爹娘叔伯都要聽話。

“我以後也要成為像奶這樣的人!”

好端端的還立起誌向了,江南嘉好笑,也沒抨擊他,大力鼓勵。

“行,奶等著你成為比奶更厲害的人。”

陳明業用力點頭,學著她的模樣,鼓足勇氣漲紅著小臉擺出自信的模樣。

糖鋪在這條街的角落,江南嘉走進去,掌櫃懶洋洋地歪在櫃台後麵打算盤,看到他們進來,拖著嗓子報價。

“咱們店隻有糖霜,售價十文錢一兩,買得起再進。”

江南嘉迎著他的眼神,大步來到櫃台前:“我不買糖,我想賣糖。”

“喲,倒是難見。”掌櫃嗤笑一聲不以為然,“你要賣啥糖啊?該不會是石蜜吧,我們店可不賣這些便宜貨。”

說是便宜貨,其實在別的店也賣到了差不多二三十文錢一斤。

江南嘉將白糖拿出來放到桌上:“我賣這個。”

“哦喲!”白沙沙的糖隔著老遠似乎嘴裏都能嚐到甜味兒,掌櫃的眼睛一下被吸了過去,語氣都變了,一雙眯眼笑得快擠成兩條縫。

“夫人,有這樣好的東西您早說呀,快快快,小李,快給這位夫人倒杯茶來。夫人,介不介意我稍微嚐一點?”

江南嘉右手伸直:“請。”

掌櫃小心翼翼的用小拇指沾了一點,肉眼可見的隻有兩三粒糖,整個指肚放入嘴中,他享受地眯起眼睛。

“細糖,確實是細糖。好東西啊,夫人,你那兒有多少?”

江南嘉咽下原本想要解釋的話,多說多錯,態度坦然:“就這點。”

掌櫃也不意外,親手接過熱茶遞到她手裏,小心翼翼地將包著白糖的紙放到秤上:“一斤。”

江南嘉點頭:“不知道掌櫃能出個什麽價?”

掌櫃摸摸下巴:“夫人,我也不給您兜圈子,剛才你也聽到了,上好的糖霜才賣百文一斤,我們還要負責存放,這一斤糖,我給您八十文如何?”

陳明業震驚的張大小嘴。

他爹大熱天辛辛苦苦地在碼頭扛一天的大包,也才二十文錢。

江南嘉不滿意:“糖霜那東西怎麽能跟我這白砂糖比?”

她又不是傻子,糖霜她也是見過的,精細程度完全不在一個等級。

“哎呦夫人誒~”掌櫃一拍手,掏心掏肺,“您這糖確實好,但是咱們這兒不一定吃得下,我說不定還要能往府城運,這路上的消耗也是錢。”

江南嘉不聽,看他這樣子就知道還能再往下談:“我也不多要,就百文,不然我再去問問其他幾個糖鋪,實在不行,糕點鋪說不定也能收。”

“別別別。”都是商人,掌櫃怎麽能允許這種好東西留到對家手裏呢,“夫人,您瞧瞧您,價格嘛,那不就是要多談談?”

江南嘉扭頭不理。

“行行行,就按您說的這個價行吧”

江南嘉轉回頭。

掌櫃一臉小心地將白糖包好遞給小二:“我這就去給您數錢。”

銅板碰撞的聲音在她聽來格外悅耳。

一貫沉甸甸的銅線放進籃子裏,剛剛消失的安全感瞬間又回來了。

江南嘉數清了錢也不留,牽著孫子直接離開。

小二守在門口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嘖嘖稱奇:“瞧他們穿的衣裳也不像多好的,家裏咋能有這麽好的寶貝呢?”

掌櫃想起剛才嚐到的甜意,哼笑一聲:“八成是不知道走了什麽狗屎運別人送的,讓人去盯著點,以後要是還有這種好東西,務必全都收到咱們這來。”

“是。”小二汗巾往肩上一甩,麻利去辦。

江南嘉不知自己已經被人盯上了,又逛了一大圈,什麽都沒舍得買。

肉居然四十文一斤,頂得上四斤精米了。

“奶。”陳明業的小腿有點酸了,懷裏的包子也有些涼,抬起小臉眼巴巴地看著她,“咱現在能回家不?”

他想早點讓爹娘吃到包子。

柴火金貴,除了做飯平時幾乎不會點燃,冷包子沒有熱包子好吃。

江南嘉看著滿街叫嚷的街販,饞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摸了摸兜裏的錢,一狠心拉著他轉頭。

米已經被送到車上。

和他們一起來的人正探著腦袋往裏看。

陳嬸子是第一個注意到她的,還惦記著那一巴掌,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哎呦喂,這不是嫂子嗎?看來最近是發財了呀,都舍得買精米了。”

“白花花的大米看起來就是和咱們吃的那不一樣,這要是能吃上一頓,得美多少天?”

“這樣吧,嫂子,你打我那一巴掌我也不跟你計較了,給我抓兩把米就成了。”

江南嘉把孫子往車上一放,毫不客氣地霸占了最舒服的位置,叉著腰冷笑。

“剛那一巴掌沒讓你長了教訓,等著挨第二巴掌是吧?誰的便宜你都敢占,這麽急著讓我當你娘呢?天天跟我討食兒?”

“你!”

陳嬸子叫她一句嫂子,那也是當奶奶的人,被她這麽說,惱羞成怒上來就要還她一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