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榆七中的變化不大,這個時間點學生剛午休完起床準備上課。圍牆外的藤蔓長高了不少,當年他們被困在學校的時候,還是江槐帶她從這裏翻牆出去。

“解憂”雜貨店依舊還是老樣子,隻是經營的人不再是當年那個女人了。

下午上第一節體育課的同學已經在陽光之下整齊地列好隊伍,他們聽到要測試800米和1000米跑步時,頓時唉聲歎氣,又無可奈何地接受。大家嘴上說著跑不快,實際卻用出了吃奶的勁兒衝去前頭,讓自己取得第一名。

江槐和常夏並肩前行,聽著他們氣喘籲籲的聲音,好似又找回當年那種感覺。

正值青春,揮霍意氣。

聯想此,江槐就拉過常夏的手腕,碰了碰她上個星期去紋的紋身,輕聲問道:“還疼不?”

常夏搖搖頭說:“不疼了。”

她膽大妄為了一次,在自己白皙的手腕處留下一道烙印。

Free and enthusiastic

自由且熱烈的。

江槐覺得這串英文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受女朋友影響,他心血**,也去紋身店裏紋了隻玉兔在自己的左胸膛之下,那是最靠近心髒的地方。

不得不說,江槐就是個學人精。

走到學校外圍的展示牆,常夏一眼就瞧見了往屆榮譽榜上,有江槐和自己的名字,甚至還有入學照片。

江槐的照片是高一拍的,那會兒少年的模樣還有點青澀,微彎的嘴角顯得人吊兒郎當,而常夏的照片是高三拍的,或許是相機閃的過快,竟把她明媚的樣子拍得有些呆滯。

常夏立馬擋住江槐想要細看的眼神,羞澀道:“這張照片拍得我好傻。”

江槐笑出兩個小梨渦,她擔心這個幹什麽?他寵溺地看著她,把自己的手機鎖屏壁紙拿在她眼前晃。

“這張,才最傻。”

常夏瞪眼一看,二話不說就追著江槐跑,揮舞的拳頭顯得她像一隻奓毛了的小花貓。

江槐的鎖屏壁紙是常夏驚恐地回頭,發現他已經抓住了她這頂不聽話的畢業帽,正微微勾起唇角。

那是第三張畢業照。

江槐笑得胸膛起伏,常夏臉都紅了。

兩人鬧夠後,常夏恢複平靜,喝了口橘子汽水,然後黏在男人身側道:“江槐,我好懷念當年我們在南榆七中的日子啊。”

那樣肆意,那樣無畏。

江槐溫柔地說:“你忘了嗎,那年十八,我們幾個在放漂流瓶時說的話。”

“友誼天長地久。”

“友誼萬歲。”

“海風度不了我們的嶙峋,我們一直奔跑,跑到故事的盡頭!”

“傻瓜。”“我們的故事可沒有盡頭呀。”

“或許有一天你發現自己老了,但心性仍存有當年的少年氣,那麽就祝願我們到老也要坐著輪椅輕拂沙灘,帶著假牙也要追逐打鬧,歡聲笑語。”

“然後呢?”

“然後我們等待著淩晨五點半的日出,等待著早餐店熱氣騰騰的包子,等待著準備去上學的孩子,告訴他們青春隻有一次,要好好珍惜。”

常夏回想了想,笑彎了眼。

江槐的白襯衫灌滿了夏日的風,他的目光深深地鎖住常夏,說道:“I will accompany you to grow up, accompany you to grow old, you need not worry, I have been at your side, will not go far。”江槐笑了下,“常老師外語翻譯厲害,知道我在說什麽嗎?”

常夏怎麽可能不知道:“我會陪你長大,陪你變老,你不用擔心,我一直在你身旁,不會走遠。”

“江槐,我也是。”

我也會像你愛我一樣愛你,永遠愛你。

上車回家前,江槐去“解憂”買了五羊牌甜筒給常夏解暑,這姑娘愛吃,他就寵著她買。

車裏的音樂倒是應了這個炙熱的季節,江槐清澈如初的嗓音一出,常夏就沉醉其中無法自拔。

風吹過我的頭發

淋著雨我就站在你家樓下

迫不及待地撥通你的電話

一整個夏天所有和你的畫麵

常夏握緊拳頭充當麥克風,江槐搖下車窗,夏風迎麵而來,吹得兩人清爽涼快。

唱到**部分,所有關於夏天的回憶湧上心頭。

定格在這瞬間

我生活你主演

等著你的出現

我對你愛愛愛不完

仿佛回到了十八歲那年的夏天。

紙飛機滑落腳邊,燒烤店再遇,領獎台上的少年熠熠生輝。

同在烏衣巷,便利店偶遇,撞破了橘子汽水的秘密,下雨天同撐一把傘的心跳不止。

圖書館偷偷摸摸地跟蹤,清脆可口的冰西瓜沁人心脾,問月亮的緊張與期待。

草稿紙上唯一的名字,阿爾卑斯是少年最喜歡的糖果,膽大包天的火鍋局。

聚電影的氛圍曖昧,大冒險的全校停電,為流浪貓賜名“玉兔”。

羅曼蒂克的備注僅你擁有,接力賽上的意氣風發,水蜜桃的可口歡喜。

平安夜的仙女棒絢爛盛大,奶油計劃成功實行,拍立得拍下立刻得到。

電吉他音律麻痹神經,滑雪場上你追我趕,永不言敗。

鬼故事自己嚇自己,倒數日期盼著未來,放飛的理想終會實現。

漂流瓶承載著友誼萬歲,不知名的心事**心扉,玉兔謎解開疑惑。

心跳同頻共振,奔赴高考考場風光無限,月亮不會奔向你,但我會。

夏天如此熱烈,我們永遠熱戀。

常夏有許多青春回憶都有江槐的身影,而這段暗戀的酸酸甜甜,江槐也在最後一一回應了她。

真好啊,所有的付出得到了回響。

待到回到烏衣巷,江槐才看到這姑娘吃甜筒吃得心急,下巴都給沾到了巧克力漿。

他笑了笑,用紙巾幫她細心抹去,下車時還不忘調侃一句:“你這玉兔,吃了月亮的冰淇淋怎麽一點兒表示都沒有?”

常夏裝作不懂,睜著水靈靈的杏眼問:“月亮想要什麽獎勵?”

這副惹人憐愛又古靈精怪的模樣讓江槐心癢癢,忍不住親了親她光潔的額頭。男人牽過她的手,帶她往前走。

“你知道盧阿島嗎?也可以叫塔法盧阿島,那是位於斐濟的一個心形小島。”

江槐牽手的力度緊了又緊。

“今年夏天,我帶你去玩,同時,也鄭重地向你求婚。”

“常夏,你想不想在夏天嫁給我?”

常夏一愣,渾身血液滾燙。

有風淡淡吹過,在這個熟悉的地方,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一個是學生時代,她偷偷在十字路口等他,真給她碰上的“常夏,你想不想去吃桂林米線?”

想起這個桂林米線,他們至今還沒去吃過第二次呢。

一個是隱忍許久,攜手走過七年歲月的“常夏,你想不想在夏天嫁給我?”

她想,很想,非常想。

所以,常夏抱住了男人勁瘦有力的腰,貼近他的心髒處,眼裏含淚,語氣上揚道:“常夏,願意在夏天,嫁給江槐。”

綠葉沙沙作響,陽光正是明媚,一切似乎如初見,一切所願皆實現,最特別的是,都在夏天這個季節。

要說以後啊,江槐仍是喜歡穿著白衣,喝著橘子汽水,一手插兜,一手挽著常夏,嘴裏叼著根阿爾卑斯棒棒糖,溫柔的同時不失張揚。

常夏仍是愛紮著高高的馬尾,露出漂亮的天鵝頸,囤著吃不完的水蜜桃,因著“羅曼蒂克”這一備注暗喜,Free and enthusiastic紋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月亮和玉兔仍是喜歡依偎在他們懷裏。

祁溫言仍是一副愛笑的模樣,語氣一如既往的欠揍,喜歡對著一切不可能大喊,我可是不敗之神。

段柔仍是不羈浪**,甩著一頭如瀑的長發,幹柴烈火的碰撞,在自己擅長的領域走繁花盛開的道路。

程嘉然仍是術業有專攻,優秀又自信,當了多年的電燈泡還是選擇單身一人闖**世界。

餘曉遠仍是熱情開朗,愛吃香蔥,看文章的口味始終如一。

漫畫火熱售賣,銷量斷層,讓大家都知道了原來南榆七中還有過這樣一段難忘的故事。

時間如白駒過隙,變化的是歲月,不變的是他們永遠自由如風,永遠**澎湃。

炙熱的驕陽夾帶著午後的蟬鳴,彌漫的熱氣席卷而來,彼此眼底的愛戀情愫轟然炸開,這一刻,他們的故事到此為止,卻在另一個世界繼續前行,未完不續。

我們在夏天相遇,在夏天相愛。

遠遠不止夏天。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