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的中考,葉穗考上了臨城最好的三中,周存青在她的世界裏消失了一年多,她想知道他過得怎麽樣。
恍恍惚惚總是能回憶起小學那段時光,她在鬧,他在笑,有時候,她和新同桌偶爾聊天時,也總找不回當年的感覺。
她在周存青麵前,從來都不掩飾自己不討喜的性格,而他卻可以處處包容著她,在他這兒隨意耍點小脾氣,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無需在意什麽。自從他離開後,葉穗放心不下,時常想打探他的消息。
後來高一的時候,有個女生寄住她的家裏,名叫常夏,她學習用功刻苦,長得又是水靈靈的漂亮,葉穗很快和她打好交道,和常夏成為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有時淩晨,葉穗興致來襲,就和她聊起她和周存青的故事,常夏難以想象,一個在學校裏安靜乖巧,不問世事的少女心中,也會裝了一個男生,況且還是青梅竹馬,喜歡這麽久,這麽久。
直到高三,常光旻因為工作的調動,不得不把女兒一起帶去南方生活,葉穗一聽常夏要轉學,還是轉去南方,便想到了她轉去的南榆七中,周存青是否也在。
今年是他離開臨城的第五年,葉穗好想他啊,為什麽還不回來呢?
可南方城市這麽多,他就一定在南榆嗎?葉穗灰心地想。
幸運的是,葉穗打聽到周存青果真在南榆,還是在常夏轉去的那所南榆七中。
這個消息是蘇沐雨告訴她的,兩人雖然小學畢業後不常聯係,但葉穗知道她那年沒上北宜初中,其實是去了南榆上學。
蘇沐雨所在的班級是南榆七中的文科B班,她隻上了一個學期就輾轉到國外留學,因此,隻見過幾次周存青,當時差點沒認出來。
蘇沐雨說:“周存青個子高,長得幹幹淨淨,比小學時帥多了!”還有啊,我見到他在球場上打球,嘴角總是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類似這樣的話,在常夏高三那年寒假回臨城玩的時候也和她說過一次。
葉穗從她們口中得知的周存青變化真大啊,看來他真的聽了自己的話,變得愛笑,不再苦瓜臉。另外,他的腳傷肯定是好了,不然怎麽在球場上肆意奔跑呢。
思及此,葉穗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親眼見到他長大後的樣子。
……
窗外陽光傾瀉,照得房間內明亮寬敞。
葉穗緊張地握緊拳頭,在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大喊:“爸,媽,我高考考了678分!”
葉父葉母一聽到這個成績,開心的都快暈厥過去。
“想好報考什麽大學了嗎?”
“南榆市的醫科大。”葉穗從小就有一個做醫生的夢,救死扶傷,爭分奪秒,她想學一手好醫術,幫助更多的人。
葉父葉母自然隧了女兒長久的心願。
“對了穗穗,我剛剛看見你的書包上怎麽還掛著一個舊玩意,那小錦鯉的魚尾都黑黃黑黃了,你不是還有許多漂亮掛飾嗎,怎麽就鍾愛這一個,一掛就掛了好幾年。”葉樊忍不住道。
葉穗笑著說:“才不換呢,這小錦鯉,保我運氣常在!”
葉樊笑道:“莫不是哪個小男生送的?”
葉穗擺擺手:“哎呀,這是秘密,你別問!”她臉都憋紅了。
去南榆的時間很快定下,葉穗在飛機上閉眼假寐,竟做了一個關於周存青的夢。
夢裏的他還是初二的模樣,他和她告別,說幾年後一定會回來臨城找她。
離開他後的葉穗做什麽事都沒了興趣,那個時候他們沒有留下聯係方式,葉穗隻知道他去了南方城市。
她每每看見那條小錦鯉,腦海裏就會浮現起那個男孩的模樣。
他問她,最近和別人打鬧的時候,有沒有讓自己受傷啊?有的話,那盒祛疤膏應該還能用。
他問她,臨城立夏了,學校有沒有給裝空調,我不在你身邊為你扇風,你有沒有覺得熱?
他問她,你現在還經常吃皮蛋瘦肉粥嗎?我有點嘴饞了,去了一些早餐店吃都沒有你帶過來的好吃。
可這哪是周存青會問出來的話,這隻不過是葉穗夢裏的周存青,她幻想出來的周存青。
航班抵達南榆市,葉穗的夢也就醒了,她居然還夢見了十八歲的他。
十八歲的周存青,應該比每一年的他,都要意氣風發吧。
葉穗雖然嘴上找到他以後,要追著他滿條街罵,罵他不守信用,罵他喜歡騙人,但實際上,她見到他之後,隻會欣喜若狂,他隻要解釋一句為什麽沒有回來找她,葉穗就都可以原諒。
可惜事與願違,常夏和江槐一起來接機,常夏和她嘮嗑了幾句,話鋒一轉,轉移到了周存青身上。
“周存青的朋友說,他去國外了。”
這句話如遭雷擊,葉穗沉默片刻,依舊一言不發。
周存青去了國外?這怎麽可能,葉穗不太相信。
“穗穗,我知道你這些年一直在等他,這個消息我也不能確定,所以我隻是和你提一嘴,你還要繼續找他嗎?”常夏問。
葉穗點頭:“找啊,我大氣都沒出一口呢!”
常夏算半個知情人,但葉穗沒有理由讓她去找和周存青一個班的人刨根問底。
這份喜歡隻有兩個人知道,周存青的喜歡也是隻有兩個人知道。
所以葉穗決定,自己去找他。
好端端的一個大活人,還會在偌大的南榆市消失不成?
葉穗起初還抱有希望,可尋覓到的結果告訴她,南榆市真的沒有周存青這個少年,他的一切蹤跡都被抹除,人間蒸發。
為什麽呢,為什麽會這樣。
她這幾年的確在臨城好好等他了,她長大了,成年了,等不下去了,既然他不曾回來,那她就義無反顧的來找他,怎麽會半點消息都沒有……
葉穗手裏攥緊了小錦鯉,周存青好像隻留下了這一個東西給她,原本裝飾書包的掛飾,現在竟成了她唯一念想的舊物。
“騙子,騙子,當初就不應該放你離開的。”葉穗縮在牆角裏嘀咕著,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一眨眼就過去了,葉穗強迫自己每天都要打起精神,將大學生活弄得充實,這樣才不容易分心想周存青。
可每當她一靜下心來,腦海裏都會湧出關於周存青的身影,似乎在葉穗心中,成了一個執念,為此,她拒絕了不少和她表白的男生,統一的回複都是:“不好意思,我現在不想談戀愛。”
而葉穗,你真的沒想過其實周存青早就不記得你了嗎?時間都過去這麽久了,這些不過都是你的一廂情願罷了。葉穗曾這樣胡思亂想過,她太難越過那道心坎了。
周存青不會不記得她的。
對啊,周存青是不會忘記你的,他喜歡的,從來就隻有你,葉穗。
可如果還記得,那為什麽不回來臨城找她?
他還在臨城的時候,有一次下雨天,周存青又遇到了那位老婦人,這次,他偷偷的,毫不猶豫的將那枚平安符買了下來。
化險為吉,護愛人安康喜樂。
買下後,他花費了一天一夜的時間和功夫,不熟練地在平安符中間,用金色的線,繡上一個“穗”字。
穗穗平安,歲歲平安。
周存青原本打算送給她,當作是一個驚喜,但周存青沒想到,變故突然降臨,他並沒有好好地把平安符送出去。
平安符被他隨身攜帶到南榆,日日夜夜都會拿出來睹物思人。
病情的確在南榆漸漸穩定下來,但醫生說,往後的治療會痛不欲生,能活到現在,早已勝過無數個得先天性心髒病的患者了。
林羨暫時不打算把他帶回臨城,而是留在南榆接受更好的治療。
周存青通過良好的成績進入南榆七中,時隔一年,重新踏進校園裏,放眼望去,操場上全是奔跑的身影。
他握緊了的拳頭又鬆開,有股這種年紀的叛逆在心裏盤旋湧動,隨後爆發。
他們都是風華正茂的少年,為什麽他不可以像他們一樣,無所顧忌地奔跑呢?他其實可以的,他從未試過。
周存青想遵循本心,暢快無比地為自己活一次。
於是,他張開手臂,迎風仰天大笑。或許在別人眼裏看來,這個行為像個傻子,但隻有周存青自己清楚,那是他第一次觸碰到了自由。
他的性格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交上了陸希澈這個朋友更是言無不盡。
周存青放開一切束縛,學會籃球的技法就在球場上和陸希澈切磋或是打比賽。
這樣的後果迎來鑽心的痛,可周存青並不後悔,他到了南榆才發現,其實醫生和媽媽說的話都是騙他的,其實這病壓根就好不了,再怎麽治療也是徒勞,隻能把死亡的時間往後延長。
所以,最後的時間裏,他起碼活得開心,哪怕再痛苦,他也樂意坦然接受。
隻是……那女孩啊,對不起。
陸希澈知道了許多關於周存青的事,那時的周存青已經躺在了病**麵,不會再回南榆七中了。
整整五年的時間,周存青沒能如願以償地回臨城和葉穗重逢,可他曾在病房的一角,透過門縫,瞥見了一抹熟悉的臉龐。
她成大姑娘了,五官張開了,越發的漂亮動人。
葉穗或許永遠都不會知曉,她那次來南榆,與周存青的距離有多近,又有多遠。
“我死後,你誰也別告訴,特別是葉穗,提都不要提,這姑娘性子倔,就讓她記著我是那位騙子吧,最好忘了我,去找尋自己的幸福,恨我一輩子才好。”周存青曾對陸希澈這般說過。
但周存青,你從來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摘下氧氣罩的那一刻,周存青的思緒遠飄千裏,竟夢見了自己穿著西服,葉穗穿著潔白的婚紗,一步一步走向他。
“周存青,要不要娶我呀?”
“你都穿上婚紗了,該是我來問,你要不要嫁給我啊。”
葉穗掩嘴偷笑:“如果我不嫁呢?”
“非你不娶。”
真好啊這夢,周存青看見自己手捧一束玫瑰花呈遞到葉穗麵前,她接過,笑著不知道說了什麽,惹得他臉紅一通,羞澀的低下頭,看著自己的皮鞋尖發愣。
明明是喜慶的場景,可周存青卻聽見音樂播的並不應景。
有一顆緊緊依靠著你的心
一瞬間落空
我們都曾試過想以後
以後卻不會來了
有一個隻想擁抱著你的我
一瞬間落空
最後一刻其實我還沒走
看你背影越來越遠了
周存青看著慢慢消散的人與事物,心跳撲通撲通,他笑了。
真遺憾啊,這夢竟不是真的……
人山人海總有人要離開,他一個人,形影單隻的,走在無盡的黑暗中,那是通往死神的道路。
葉穗在他的生命裏留下太濃重的色彩了,所以他直到心跳停止,手裏仍是握著那枚來不及送出去的平安符。
穗穗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