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的大門打開,餘曉遠往前走,沒有回頭,直到那抹清瘦的背影被光影吞沒,常夏才移開目光打算回去找江槐。
一會兒的工夫,江槐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槐呢?”常夏問段柔。
段柔說:“被幾個老師拉去別的地方拍照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剛才和江槐的話還沒說完,常夏在後台的時候就看見了江槐發的新帖子,她是隱晦的告白,他倒好,光明正大的官宣,生怕南榆七中的人不知道他名草有主。
常夏站在原地,一些路過她的學生都找她要了張合照,並說:“要和槐神長長久久啊!”
常夏笑著答應。
外頭比裏麵還要吵鬧,常夏搓著手,靜靜地回想著自己的青春年華。
紙飛機的滑落,接連著一切,讓她遇到了如清風般溫柔的少年,江槐笑起來有兩個小梨渦,愛吃阿爾卑斯,愛喝橘子汽水,集浪漫於一身,總是適當保留著驚喜,永遠在南榆七中占領上風。
易拉罐的碰撞,似乎撕開而黑夜,讓她對上了那雙淩厲的眼眸,段柔長得英氣漂亮,隻有笑起來的時候才會顯得柔和,她可以為一道物理題困惑三個小時,也可以等一個人整整三年,她狂妄不自大,還安上了一個南榆七中“校霸”的名號。
活躍氣氛的頭號人,必屬祁溫言無疑,他長得很好看,說話的語調總是上揚,他自封“不敗之神”確實不為過,跌倒了又爬起,毅力不是尋常人能比。
看似沉默實際話多,當久了電燈泡的程嘉然是風靡全校的學生會主席,他成績優等,重視友誼,每次都能和祁溫言完美地打著配合演戲。
還有和她隔了兩千公裏的葉穗,安靜的性子絕對是她偽裝在校園裏的皮囊,活潑調皮才是這位大小姐的本性,對朋友大方有禮,常夏很喜歡和她待在一起。
她想起前幾天葉穗和她通電話,說自己原本一高考完就來找她和周存青,可葉樊不讓,要讓她等到出完高考成績才準來南榆。好巧不巧,葉穗報考了南榆市裏的醫科大學,她從小就有一個當醫生的夢想,葉家父母不反對,便由著女兒的心意。當然,葉穗也有私心,她想來找周存青,在南榆市可以距離他近一些。
常夏知道葉穗明早的航班,中午就到,她和江槐說過,明天一起去接機。
不知不覺地,常夏發現自己已經神遊走到了禮堂外麵。
太陽光強烈,讓她微微眯了下眼睛。
還有什麽人讓她印象深刻呢?
還有……常夏抬眸,看見一位高挑的男生正倚靠著一棵梧桐樹,目光淡淡地朝她看來。
不是陸希澈又是誰。
常夏想,她有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看見他了,就連拍畢業照那天,他都沒有來。
他戴著鴨舌帽,向她走近,神色她瞧不見是什麽樣的。
“常夏。”陸希澈保持距離,極輕地叫了她一聲。
陸希澈不等她問,主動說道:“周存青他高考完就出國留學了,估計……七八年都不回來了,也有可能……定居在那兒。”
常夏愣了愣,她差點忘記了還有這一回事,陸希澈怕是已經習慣和她提起周存青的去向了。
那葉穗來南榆豈不是找不到周存青了?她得和葉穗說一聲才行。
常夏不疑有他,默默地點了個頭。
陸希澈的內心掙紮了好久,一個個謊言讓他難受,消沉、不忍。
沒辦法啊,誰讓他答應了周存青要幫他守護好秘密。
“我……我考上大學了,還是一個很不錯的重點。”陸希澈吐了口氣。
常夏微微驚訝,她知道南榆七中本屆高考生都考上了本科以上,所以陸希澈一定是有大學讀。但上了重點大學,是常夏出乎意料的,因為要跨越好幾個階層,付出的努力絕對不能少,往屆也有後來居上的例子,可卻屈指可數。
“很好啊,星光不負趕路人,付出終有回報。”常夏背著手笑道。
陸希澈也牽起嘴角。
常夏看了眼手機時間,估摸著江槐應該回來了。
“我還要回禮堂一趟,就此別過啦,祝你未來越來越好,就像我演講說的那樣,走到人聲鼎沸裏,永遠向前。”她逆著光,高高的馬尾垂在肩頭,如初見時,他偷看她那般明媚漂亮,從未變過。
陸希澈鼻頭一酸,眼眸不再像從前一樣清澈,而是變得深邃,暗沉。
是啊,他取得了學業的成功,丟失了所有的親情,友情、愛情,曾經意氣風發,無所畏懼的陸希澈回不去了。
“願你……”陸希澈抬頭看了一眼準備落下的朝陽,心中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一輩子無憂無慮,歡喜永駐。”
她那麽優秀,以後道路通暢,無需他祝福,他隻希望她開心健康。
這大抵是他最想實現的願望了。
常夏漸漸遠去的身影在陸希澈的眼眸中**漾許久,他知道的,就在剛剛,他與青春裏的她擦肩而過,不可能再有交集了。她像一縷風,吹快了他便跟不上,再想要抬手抓住時,這縷風已經拂過別人的臉龐,不再屬於他了。
陸希澈站在原地釋然一笑。
我總是刻意避開你的目光,卻用眼睛描繪你千千萬萬遍。
你一直和別人不一樣,像綻放在冬天裏的海棠,像轟然炸開的煙花,更像夏天的灼灼烈陽。
一場名為朋友的騙局,猶如病垢世界中唯一的一束光亮。
潔淨的天空毫無雜質,一股熱氣吹響四麵八方,陸希澈壓低鴨舌帽,一雙丹鳳眼微垂,清冷的臉蛋麵無表情。
他轉身,慢慢走出校園。
想要擁有的東西一無所獲,這場偌大的青春裏,有一段見不得光的感情一直埋藏在心中無人訴說,直至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