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照拍攝結束,常夏匆匆忙忙脫下畢業服,神情焦急又歡愉。段柔看她馬不停蹄地往教學樓方向趕,索性叫住她問道:“夏夏,你去幹什麽?”
常夏腳步未停,說道:“我上個洗手間,一會兒回來。”連聲音都是急促的。
段柔再一眨眼,常夏就已經跑進教學樓裏了。
上個洗手間沒問題,但體育館的廁所更近些,段柔還想著提醒她不用走那麽遠的路。
“江槐人呢?”祁溫言四處張望,愣是看不見他的人影。
程嘉然走過來也說道:“常夏呢?也不見了。”
段柔說:“她去教學樓裏上洗手間了。”
怎麽會這麽巧,兩個人同時消失在他們視線範圍裏,三人六目相對,無聲中達成了某種約定。
常夏一口氣爬到五樓,走廊安靜,看似沒有人上來過,今天剛好周末,教學樓鴉雀無聲,她抬腳,向理科A班走去。
班級內的桌椅擺放整齊,課桌上空空如也,沒有了沉重的課本堆積。
白牆上掛著的高考倒計時停止,常夏看到後心一滯,原來高考結束已經一個星期了。
透明窗戶都被打開通風,窗簾束起,任由暖洋洋的日光照射進來。
常夏站在後門駐留了會兒,心裏想著的卻是江槐跑進教學樓會去哪裏?他臨走前和她說近在眼前不就是想讓她來找他問清楚嗎?放長線釣大魚,他總是喜歡給她帶來出乎意料的驚喜。
可眼下躲著她又是什麽意思?
蟬鳴紛紛擾擾,停在樹梢上把近處的腳步聲掩蓋,躲在一處的少年趁她不注意,將手裏握著的一架紙飛機放飛。
風過無痕,它輕輕的托著紙飛機的方向,精準無誤的滑落在常夏腳邊。
常夏垂眸一看,隻覺得這架紙飛機眼熟,緊接著,她聽見一道無比熟悉的聲音,貫穿她整個青蔥槐夏。
“抱歉啊同學,能幫忙撿起來一下麽?”
常夏愕然抬頭,看見江槐站在不遠處。這個場景,這個距離,這個眼神,一如初見,似曾相識。她沒有定在原地,而是俯身拾起那架紙飛機,牢牢地握在手裏。
透過薄薄的紙張,她看見裏麵寫了密密麻麻的字,有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常夏越看越覺得自己好像遺漏了什麽。
這不是她高三第一學期月考的草稿紙嗎?怎麽會到了江槐手上?!
常夏捏住紙飛機一角,喜不自勝地把它打開,隨後掉落出一張拍立得。
草稿紙上有她寫江槐的名字,也有……她的名字。兩個人的名字緊緊挨在一起,常夏認出那是江槐的字體,漂亮飛揚,偏向於瘦金體。地上的拍立得正好是黑色的反麵,上麵用白色的筆寫了一句話——
這張拍立得我很喜歡,你呢,我更喜歡。
心跳開始運作,血液沸騰滾燙,所有關於夏天的記憶,都抵不過這一次盛大的告白。蟄伏在暗夜裏的玉兔,終於尋找到了那抹月色。她想要的答案,明明白白的的呈現在眼前,不是虛無縹緲,是真實存在。
常夏埋頭想哭,渾身顫抖。
江槐見狀,快步走上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常夏的臉貼近少年的胸膛,她嗅到了清新的橘子香味。
他摸著她的腦袋,低聲笑道:“別哭,我以為我的破綻已經很多了。”
他會期待卻也害怕對視,於是在目光交錯後利落地離開,仿佛從不挽留,其實心裏早已掀起浪花。
常夏伸手環住他勁瘦有力的腰,悶聲說道:“你一早就發現了,是不是?”頓了頓,又補充道,“什麽時候發現的?”
她是在問,江槐從什麽時候猜出她也喜歡他的。
江槐說:“你的論壇賬號,帶有秘密的草稿紙在我幫你補習數學的時候暴露無遺,我偷偷藏起,還有塞在我抽屜的阿爾卑斯。”每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常夏撲哧一笑,她的破綻也不比他少,甚至,她壓根就忘記了那張草稿紙還夾在某本數學書裏。
“我沒有想到……”常夏又哭又笑,如獲珍寶。
“我也沒有想到。”江槐的眼眸中盡是溫柔。
常夏說:“我還沒說完。”
江槐拍著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他笑了笑。“我也沒有想到你會喜歡我。”
常夏任由他抱著,自己也跌入了漩渦。
“我很喜歡你,真的,不騙你。”
江槐笑出兩個小梨渦,他忽然想起常夏之前問過他的一句話,你說,月亮會不會有一天向我奔來?想必從那時起,她就已經開始期待那可望而不可即的月亮能注意到她這個躲躲藏藏的玉兔。
可是,一個優秀上進,閃閃發光的她,怎麽可能藏得住。
江槐輕聲說:“玉兔,你還是沒能藏住。”
這份喜歡太熱烈太持久,到最後窺見天光,頂峰相見,這大抵就是暗戀的意義吧。
常夏心跳持續加速,久久不能平靜。
“但是沒關係。”
“月亮不會向你奔來,但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