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槐把第一次的時間定在了周六的下午,地點在烏衣巷裏的一家咖啡廳。
他做事效率高,在學校的時候花了一天的時間把高中三年的數學知識點列了五大張紙,他還找了近幾年的高考例題,打算先給常夏做一遍。
“先生?”服務員不確定的叫了江槐一聲。
少年今天穿了件潮款白T恤,黑色長褲,柔軟的碎發垂在額前,白淨的臉上沒有一絲瑕疵,鼻梁恰到好處的直挺,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是那種讓人眼前一亮又一亮的少年氣撲麵而來。
服務員看他模樣實在年輕,約莫十七八歲,他覺得“先生”這一稱呼有些冒犯,於是隻好改為“同學”。
服務員說:“這位同學,我看你坐了蠻久的,要不要點些喝的?”
江槐沉默了幾秒,說道:“要一杯冷咖啡和一杯熱巧克力吧。”
“好嘞。”
服務員離開後,安靜的咖啡廳裏響起“歡迎光臨”這四個字。
江槐的位置正好麵對門口,他一抬頭,常夏背著白色書包急匆匆地向他跑來。
少女白皙的臉蛋上浮起紅暈,她杏眼澄澈,碎發都被別去了耳後。淺綠連衣裙過膝,白筒瓦襪配皮鞋,幹淨素雅,卻又因乖巧明媚的模樣平添幾分元氣。
“抱歉,我來晚了。”常夏大口大口的喘氣。
她準備出發的時候接到了葉穗的電話。葉穗從開學初就不再聯係她了,今天這一通電話,常夏八成猜到了她找自己是想問問周存青的事。
常夏在學校沒有特意的去找過陸希澈,大多數都是在理科部走廊上偶然碰見。她當時還在疑惑陸希澈為什麽能經常出現在這裏,他不是文科生嗎?在她麵前晃的頻率實在是頻繁。
每次打完招呼後她都會不經意的提到周存青,陸希澈像是已經習慣了她這番操作,也不多問什麽。他現在不怎麽愛笑了,但還是會為了她彎起嘴唇道:“他啊,最近上課老犯困,現在在老師辦公室呢。”
“他啊,這幾天都請假了,發燒沒來。”
“他啊,被人叫去打球了。”
“他啊,在教室裏聊天呢。”
“他啊,幫我去交語文作業了。”
常夏總是聽著他口中的周存青,消息有幾分真幾分假她不能確定。文理分部離得遠,她從開學初就沒有再見到周存青。
常夏對陸希澈的話還是很信任的,畢竟周存青是他的好兄弟,陸希澈沒有理由騙自己。
常夏有想過去文科C班瞧上一眼,好讓自己給葉穗一個交代。但衝刺階段學業緊張,她每天能抽空去趟廁所都是一件艱難的事,更別說跨越一條長廊去文科C班了。
所以,常夏隻能如實和葉穗聊聊他,並說自己從開學初就沒有再見過他。
葉穗倒也不多想,南榆七中大到離譜,遇不見也正常,她興致勃勃的在常夏耳邊絮絮叨叨說著相同的話。
“等我高考完就提著大刀來南榆揍他!”揍他這個騙子。
因為這件事,常夏在家耽誤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和江槐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
“抱歉啊,讓你久等了。”常夏滿臉愧疚,又說了一句。
江槐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不想讓她自責,他說道:“沒事,我也剛來幾分鍾而已。”
剛才的服務員呈遞上兩杯飲料,聽到他這樣一說,頓時就知道這男生有多貼心。
服務員欠了欠身,說:“請兩位慢用。”
江槐淡淡的“嗯”了一聲。
常夏落座,江槐揚了揚下巴,讓她先選喝什麽,常夏選了熱巧克力。
江槐拿過冷咖啡,看她臉色緩和了不少後,才開口道:“你先看看我列的知識點,不會的圈出來,我再和你深入梳理。”
常夏低頭道:“好。”
半小時後,常夏把知識點遞給江槐,他大致瀏覽了一遍就摸清楚了她的弱點。
江槐問她:“你帶了高中三年全部的數學書嗎?”
複習一輪,回歸課本,總該是個好的出發點。
常夏點頭:“帶了。”話畢,就從書包裏把課本和資料都拿了出來。
江槐接過,輕聲說:“你先休息一下,一會兒我來和你梳理。”
常夏從頭到尾都沒敢和他對視一眼,她隻當現在的江槐是個老師,自己是個學生。
“那我去上個洗手間。”
“嗯。”江槐也沒敢抬頭看她,怕自己靜不下心來。
服務員為常夏指路洗手間的方向,她說過謝謝後徑直走了過去。
江槐仔細看了看她書上做的筆記,認真詳細,如果肯花時間去鑽研每一條公式的推理與運用,她的大題拿分肯定能更上一層樓,他很快列出一套學校計劃來。
圓桌上堆的書本較多,其中有一本數學書擺在江槐手肘旁,他一不小心碰掉了,裏麵夾著的紙張練習題滑出,他彎下腰準備去撿,無意間看見了有張草稿紙的下方寫著自己的名字。
江槐懵了一瞬,再三猶豫,手卻控製不住的想要拿上來看看。
當他知道她的論壇賬號是玉兔時,他的心中有萬千複雜的情緒交織。在那會兒,江槐有了一個小小的猜測。
現在,又離真相近了一步。
會是他想得那樣嗎?
江槐將草稿紙抽出來,呈現在他眼前的是無數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體端正漂亮,字如其人,一筆一劃都注入了認真。
江槐完全不敢想象她這個舉動是什麽意思。
他掐著時間,覺得常夏快回來了,他將這張有重量的草稿紙收好放在自己的書包裏,沒給她夾回去。
常夏渾然不知這張帶有秘密的草稿紙窺見了天光。
她回來時,看見江槐心不在焉的盯著試題,連她晃手都沒看見。
“江槐。”常夏叫他。
少年用手托著臉,眼神重新聚集,回過神來看她,心跳驀然加快,耳根子因為燥熱染上緋紅,江槐迅速垂下眸說:“嗯,開始吧。”
常夏和他麵對麵坐著,江槐收住心思,一心一意的給她慢慢梳理。
“這題考查你是否掌握恒成立求參數範圍。”江槐用筆畫出重點,“參變分離,參數大於等於g(x),恒成立。”
常夏做好筆記。
江槐講得精細,每一個知識點都著重講解,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手背上,常夏沒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睫毛根根分明,在自然的臥蠶下落下陰影,一開一合的唇瓣勾人心魄,常夏看得迷離。
“別看我,看題。”江槐察覺到她畏畏縮縮的視線,笑著說道。
常夏像隻小狗被人踩住了尾巴,慌張地別開目光,反駁道:“我隻是看見你有根白頭發。”
噢,死鴨子嘴硬,還找了個不正當的理由。
江槐彎唇,很不要臉的把脖子伸長,嘻嘻一笑:“那你幫我拔了吧,或許我真的老了。”他說的一本正經。
他的頭發肉眼可見的茂密柔順,常夏沒想到他會順著自己的意思回話,她努力鎮定的憋住笑,又假裝的再瞧了眼,才幹巴巴道:“我好像看錯了”
這個回答在江槐的意料之內,他點頭,仍是滿臉笑意:“那就繼續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