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學樓靠操場一帶的班級上著上著課就看見窗戶外緩緩升空的氣球,每個氣球上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字跡。

“別看了。”講課老師敲了敲黑板,“等你們到了高三,也會有這樣一番景象。”

“看到沒,我的氣球比你飄得高。”祁溫言幼稚的心性跟小孩別無二致。他朝段柔揚了揚下巴,得意那勁兒全部暴露。

段柔嗤笑一聲,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誤入了幼兒園。

她隨口一問:“說吧,寫什麽在上麵了?”語氣跟審問犯人似的。

祁溫言籲了一聲,笑道:“不敗之神祁溫言!”

又是不敗之神,段柔輕哼。那天他在滑雪場的時候就對她說過,結果一路都在跌跌撞撞。後來滑第二次,祁溫言就在段柔耳邊說:“我隻是摔了,不是敗了。”

從哪裏跌倒就從哪裏爬起來,祁溫言一直都是這樣一個人。

不敗之神對於他來說還真是契合。

“你呢,是不是也要告訴我你寫了什麽?”祁溫言笑問。

段柔鬧別扭:“沒寫什麽。”

祁溫言“哦”了一聲,顯然不信。程嘉然在一旁刻意地咳了咳,看著祁溫言的眼神飄忽不定。

江槐和常夏看得不明所以,一頭霧水。

這是在幹什麽?

於是,收到暗示後的祁溫言說:“你是不是寫了四個字,得償所願。”

段柔瞪大眼睛,吃驚道:“你怎麽知道?!”

祁溫言心虛的刮刮鼻子:“偷看到了。”

段柔給了他一拳:“知道你還問?!找打啊!”

“別那麽凶嘛,我隻不過是想進一步了解。”祁溫言努努嘴,更加不怕死地說道:“你的願望裏該不會有我吧。”他拖長語氣。

段柔梗著脖子,臉一紅,心事被人抓包,她嘴硬,剛想開口反駁,又被祁溫言接下來說的話堵住。

“嗯……就是我。”祁溫言磕磕巴巴的,無助地看向程嘉然,程嘉然表情生動,張牙舞爪,暗示他快說啊。

祁溫言吸氣又呼氣:“我其實想……想說的是。青春嘛,我總要勇敢一回,讓女孩子開口怪不好意思的。我很喜歡你,你知道嗎?”

“三年了,我到這一刻才告訴。你不要覺得有壓力,我知道有點突然,你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但我想說的是,我的成績在你之後,衝刺階段我會好好努力,成為更好的人。所以,段柔,給個機會唄。”祁溫言的笑意化開在漆黑的眼眸中,沒人知道他有多緊張。

他們當然看出來這家夥有多喜歡段柔。他天天嘴上說著煩她,實際心裏愛惜得很。

有些人啊,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感,於是喜歡和對方歡喜冤家,以一開始朋友的方式和她相處。結果有一天,喜歡堆滿在心尖,饑渴難耐地找她宣泄,於是洶湧而出,再也無法抗拒。

現在的告白對於彼此來說,不是壓力,而是動力。但前提是,段柔得給機會給他。

“好,我答應你。”段柔說。她剛才臉上的紅暈已經淡去,常夏看見她在不停的掰手,那是一種緊張,喜悅,期待交織的下意識動作。

她坦**無比道:“這算不算是一種約定?”

一起去成為更好的人。

“算!”祁溫言激動的來回走動,從沉穩又變回歡脫的性子。

程嘉然跑過去和他鼓掌,說道:“我就說能成啊!”

“哎呀段柔,你這就答應了。”程嘉然嘴欠道。

祁溫言抬手就想打他。

在段柔還沒到隊伍時,祁溫言就和程嘉然提了今天想表白的想法。程嘉然鼎力支持,兩個人竊竊私語,程嘉然給他不斷的洗腦,讓他鼓起勇氣,不要害怕。什麽人啊,給他出完了主意之後來拆台?!

“因為我也很喜歡他。”一句淡淡的話語傳到祁溫言耳邊,他回眸,對上了段柔炙熱的目光。

“所以,好好努力吧,祁溫言。”

祁溫言看著她,一秒,兩秒,三秒,到第四秒的時候,他的眼淚憋不住了。

這可能是他上高中以來,第一次流的淚。

“好。”

江槐和常夏看明白了全過程,都知道祁溫言憋不住了。但在今天這個場合下告白,他們屬實是沒有想到。

祁溫言哭笑不得道:“那你得償所願這個願望,是不是實現一大半了?”

喲,開始撒狗糧了。江槐祝賀完畢就默默地退去一旁,程嘉然和他一起,常夏在原地不動,一臉癡呆地看著他們。

“得償所願裏,一個是你,一個是成績。”

祁溫言笑得嘴角都快跑去耳後了。

“哇哦。”程嘉然勾搭著江槐的脖子,發出一句感歎,“愛情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還蠻可愛的。”江槐扯唇一笑。

什……麽?什麽蠻可愛?愛情蠻可愛?什麽玩意兒?程嘉然大腦宕機。

他隨著江槐的視線一同望去,才發現這人壓根就沒聽到自己說的話,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常夏,又在她側頭之際回避目光,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程嘉然覺得一個兩個都要完了,江槐在學校立住的“很難心動”人設崩塌了。

百日誓師活動結束後,同學們在橫幅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就各自返回班級。

路上,常夏碰見了陸希澈。

原本她隻是想和他打個招呼就走人,但腦子快速一轉,把他給叫住了。

“陸希澈。”

陸希澈回頭。

準備上樓梯的同學看到這一幕,好奇地頻頻回頭看。

在學校,兩個人的成績天差地別,私底下卻認識交好?!有點料啊。

陸希澈本來想回教室補一下覺的。湊近一看,能看清他的眼下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

“怎麽了?”陸希澈啞著聲。

常夏關心地問:“你妹妹怎麽樣了?”

陸希澈怔了怔,似是沒有料到她會關心這個。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常夏明了,想起之前陸希澈和她說,陸星幕隻剩三個月的時間了。現在,時間快到了吧。

她抿著唇,不知該說什麽好。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你在氣球上麵有寫什麽嗎?”常夏看著他。

陸希澈點頭,說:“寫了加油兩個字。”

常夏笑道:“那你真要加油呀。”

陸希澈其實也有很多問題想問她,但他最終隻是彎了彎唇,說了一個好字。

常夏朝他身後張望,終於把想問的問了出來:“你之前不是有個朋友叫周存青嗎?他沒和你一起走啊?”

寒假那會兒在臨城臨走時,葉穗囑咐她,如果有時間的話,能不能幫他多打聽一下周存青。

常夏今天沒見著周存青人影,索性就找陸希澈問。

陸希澈垂眸,多多少少能猜到點常夏是替誰問的。

周存青的小青梅。

陸希澈裝模作樣的指了指樓層上方,說謊話都不帶眨眼道:“你叫住我之前,他人有三急,跑去了洗手間。”

這樣啊。常夏迷離地點點頭。

陸希澈不想騙她,但常夏又是葉穗的朋友,他說了她就會如實轉告,而周存青就是不想讓葉穗知道。

很無奈,沒辦法,知道原因的隻有陸希澈一個人,他選擇替周存青保密。

上課預備鈴聲打響,周圍散去了不少同學,常夏覺得自己的手無處安放,於是順手插兜,摸到了兩顆大白兔奶糖,是今早從家裏帶出來的。

“沒什麽事的話,我就……”陸希澈的話說到一半,手裏就被塞了兩顆大白兔奶糖。

“一顆你的,一顆你妹妹的,我先走一步啦。”常夏說完,就跑上了樓梯,高馬尾在拐彎處一甩,隨即消失不見。

陸希澈看了眼手中的奶糖,奶糖上還殘留了她手心包裹住的溫度。

溫熱的,和他冰冷的體魄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再往下移,發現自己的鞋尖前,有一根黑色皮筋躺在地板上。

常夏跑到五樓後,才發現自己兜裏放著的備用黑色皮筋不見了。可能是拿出奶糖時掉的,也可能是跑上來時掉的。

她深吸幾口氣,懶得折返回去找。

剛好卡在上課前一秒,常夏走進班,回到位置上迅速進入學習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