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的化不開。點綴在海麵上的碎光是繁星點點,水中倒映著一輪明月。

海邊聚集了許多慕名而來的人,常夏剛到就看見白牆上粘貼了一麵巨大的海報,上麵寫著“平安夜煙火大賞”。

僅限今晚。

江槐的消息還真靈通,這都能被他發掘出來。

常夏戴了一頂黑色貝雷帽,穿了一件白色羽絨服,搭配一條保暖黑褲,腳踩棕色短靴。肌膚勝雪,白裏透紅,精致的眉眼讓她在這個黑燈瞎火的海邊成了仙女降世的視覺感。

月亮:【我到了,你在哪裏?】

常夏給他發了一個定位。

月亮:【這麽近,哈哈哈,站著別動我來找你。】

常夏等了幾分鍾,愕然抬眸就看見江槐穿梭在人群中,朝她跑過來。

少年一身黑,外麵套了件衝鋒衣,他把鏈子拉到最高擋住自己的下巴。碎發被北風吹起,眼睛彎如新月,他總是愛笑。

月亮升空,從常夏這個角度看,仿佛他的腦袋在托著,也可以說,月亮向她奔來。

“來了,我以為你去了那邊就一直在那等你,沒想到你在這,讓你吹了這麽久的冷風是我的錯。”誠懇又好笑的道歉方式逗的常夏一笑,少年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她說:“為什麽要道歉,我也是剛到沒多久。”

畢竟是他發出的約定,在江槐的教養中,沒有讓女孩子等男孩子的道理,見她沒有要責怪的意思,江槐就抬手,給她遞來一根長得奇奇怪怪的仙女棒。

常夏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樣式,棒子都扭成了麻花狀,但勝在它足夠長,而且麻花一捆一捆,一共有十個,她欲言又止,實在不能從自己的知識儲備量中找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你要不要試著點一下?”江槐期待地問。

常夏倒是很想知道這根仙女棒出來會是什麽形狀。

“好特別,以前都沒見過有這種款式。”常夏低頭,小聲嘀咕著。

“定製的,全世界獨一無二。”江槐說。

常夏抬眼,望著比自己高一個頭的少年,驚訝地問:“你這都能聽見我說的話?!”

江槐拿手指刮了刮高挺的鼻子,好笑道:“我又不耳背,這裏人不多,我還是能聽見的。”

常夏仍是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你剛剛說這東西是定製的?那是不是很貴?”

江槐捉弄她道:“對啊,特別貴,我都快傾家**產了。所以常夏,拿過之後就不能反悔了,記得回去還我錢。”

常夏看著他胡言亂語,他不罷休道:“算了,不要你的錢,但真心難買,我拿這個買下你一個承諾。”

話題兜兜轉轉還是來到了他一開始的計劃。

常夏被他牽著鼻子跑:“你想要一個什麽承諾?”她無比激動,也不敢想象她能在江槐的世界裏留下腳印。

江槐先問她:“有什麽想考的大學嗎?”

常夏毫不猶豫道:“南華大學。”

南華大學放眼全國大學位列第二,裏麵人才濟濟,競爭壓力強大,每年招收的人數並不算多。想考上是一件很艱難的事情,就連穩定發揮的江槐也不一定有那麽大的信心。

而常夏,可以說是麵無表情的說出來,眼裏溢滿了光亮,由內而外的力量讓江槐更清楚地認識到這位女孩的潛力究竟有多大。

追求更高難度的目標一直是強者的心之向往,江槐從口袋裏拿出打火器,邊幫常夏點燃仙女棒,邊笑著說:“你的承諾先放我這裏,我會和你一起考南華大學。”南華大學,他從高一開始,就已經開始追夢了。

話畢,火花猝然出現,在這黑暗的環境下奪目耀眼,引得不少人回頭看這一動靜。常夏沉溺在江槐的話中,久久沒能回神。

他這是什麽意思?要和她考同一個大學的意思嗎?今晚的驚喜太多,她一時之間都不知道怎麽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她隻覺得年少的承諾總是一言九鼎,江槐從來都言出必行。

“媽媽!媽媽!你快看那位姐姐手裏拿著的棒棒,好漂亮啊!我也想要!”一道稚嫩的童音傳來,常夏這才發覺仙女棒上的麻花全部湧到前頭,聚集在一起旋轉著,慢慢的,逐漸平緩下來,有了清晰的形狀。

是一朵燃燒著花瓣的玫瑰花。

灼灼如火的花瓣挨挨擠擠,層層疊疊就像紅通通的瑪瑙。火花從四麵八方散開,落在地上彈起來手舞足蹈,一瞬間,它似是套上了變化萬千的裙子,隨著轉動而長短。

江槐看著她被驚豔到的神情,站在一旁和她溫柔地說:“它有一個專屬名字,你想不想知道?”

常夏拚命地點點頭。

少年看著這一幕,嗓音幹淨,笑著說道:“叫‘冬天是永不消亡的羅曼蒂克’。”

也可以說,在我荒無人煙的土地上,你是最後一朵盛開的玫瑰。

常夏一愣。她從網上看見過這一句浪漫的話——浪漫抵不過現實,但羅曼蒂克永不消亡。

這句話唯美,她甚至寫過在初中的語文課本上。那時候情感還沒有這個年紀的豐富,所以並沒有對它進行過深的理解。

現在,她看著眼前快要燃盡的玫瑰花,忽然就明白了這句話的含義。

煙火大賞還沒有開始,人們就已經被這一幕深深吸引住。有些人跑過來問站在女孩旁邊的少年,問他這個是在哪裏買的?

江槐側身站立,搖搖頭,輕聲和她們說:“秘密,說了她擁有的就不是獨一無二的了。”

她們心灰意冷的同時感覺自己的嘴裏也被塞了一個酸檸檬。

玫瑰花燃燒結束,煙火大賞接連開始。

天空中綻放著五顏六色的煙花,在人們的一片歡呼中**上演。黑漆漆的夜空被奇形怪狀的煙花點亮,落下時如同仙女散花。

常夏在看過江槐帶來的仙女棒之後,她就覺得任何煙花都比不上這根看似奇怪,實際獨特漂亮的玫瑰花。

盡管它已經燃盡,但卻駐留心中,如同它的名字一樣,永不消亡。

常夏原本是站在他右邊的身側,她趁江槐不注意,慢慢挪到他的左邊。一抬眸,就能看見少年的眼裏閃著星光,臉上帶笑。

常夏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和他一同望向海邊上的煙花。

其實煙花漂不漂亮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站在你的左側,離你的心髒又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