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步入十二月的南榆,風吹過來隻剩下涼意。常夏怕冷,所以已經換上了冬季校服。她疊加了好幾件衣服,卻不顯臃腫。段柔看著她,撇撇嘴說道:“夏夏,你多吃點吧,裹這麽多衣服看著還那麽嬌小。”

常夏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隻披著一件校服外套的段柔,心說:人與人的差距真是夠大的。

“你不是見識過我飯量嗎?我平常吃很多的。”常夏屬於典型的吃不胖。

這話聽得段柔酸溜溜的,她恨不得將自己身上的肉分一點給她。

南方的冬季伴隨著雨水,前幾天剛下完細雨,今天天氣仍舊灰蒙蒙的一片。因為常夏從小在北方長大,所以從未經曆過南方的冬季。

北方是幹冷,而南方是濕冷,刺骨寒風鑽進你胸口讓你渾身發抖的冷。

放學後,常夏來到學校附近的水果店。

她下午還在上課時,常光旻就給她發消息說回家前幫他買一些水果,他今晚打算做水果撈。

常光旻也是個怕冷的,沒人約他出去工作,他連家門口都懶得踏出一步。剛好自己的女兒準備放學歸來,他索性麻煩她一下。

水果店不大,人卻很多。裏麵品種豐富,人們爭先恐後的湧上去拿。

常夏站在一旁,懶得過去和他們擠。等人流少了一點之後,她打開手機,按照常光旻給她發的清單一一購買。

結完賬,她提著一大摞走出門口。常夏一個不小心,東西撞到了一個人的大腿,她沒有抬頭,下意識連說了幾句對不起。

擦肩而過時,少年低聲笑了下,然後望向她急匆匆跑去公交站台的背影。

好巧,總是能碰上她。

江槐收回視線踏進水果店,一眼就瞧見貨架上擺著一箱一箱累加起來的水蜜桃。

他走上前大致掠了一眼。

真是奇怪,水蜜桃成熟在夏天,在這個季節裏最是清爽多汁。江槐實在是沒有想到這家水果店,冬天賣的水蜜桃又大又粉嫩,看起來很好吃,特別吸引顧客。

櫃台小姐看見他在水蜜桃麵前停留了好一會,於是主動上前搭話。少年的臉龐轉向她時,櫃台小姐立馬心花怒放。

漫畫裏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笑起來有梨渦,全身上下充滿了這個年紀該有的少年感。

現在的男生都這麽帥的嗎?

櫃台小姐雙眼發光,她看他還穿著校服,背著書包,失落的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微笑著和他說:“要來一箱水蜜桃嗎?今天剛從國外進的貨,都新鮮著,保證味甜汁多。”

江槐的確想買:“一箱裏有多少個?”

“一共二十四個,大小一樣。”

“那來一箱吧。”

櫃台小姐最喜歡這種爽快的客人。她幫江槐打包好,江槐又去挑了點別的東西才一起結賬。

雖然天寒地凍,但他一開始打算是走路回烏衣巷,後來沒有料到會在這裏碰見常夏。

因為她的出現,他改變了主意。

和她一起坐公交車也不賴。

常夏在公交站台等了沒多久,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朝她走來。等她還在反應這是不是江槐時,少年就已經開口道:“好巧,你也坐公交回去。”他一臉壞笑,目光卻是落在那箱水蜜桃上。

常夏愣了愣,隨即笑道:“東西拿得太多,走路回去麻煩。”

江槐點點頭:“我也是。”

常夏的目光也移到和自己相同水果包裝的袋子上。江槐晃了晃手中的水蜜桃,說:“剛剛去買了點水果,我剛好是今天的第五百二十位顧客,櫃台說我運氣好,送了一箱水蜜桃給我。”少年的謊話張口就來,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常夏看著他低垂下來的睫毛,心中半信半疑。她不是經常來光顧這家水果店,隻是偶爾來一次,但以前怎麽沒聽說過有這種活動。

“我不是很愛吃水蜜桃,剛好看見你,你又說過喜歡,給你了。”江槐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我先幫你拿著吧,一會兒到家門口再給你。”

常夏呆呆地看著他彎起來的笑顏,心跳驟然加快。那天大家聚在一起看電影時,她以為江槐隻是隨口一提,不會真正放在心上。

沒想到的是,盡管他說是櫃台送的,他也記得她曾經說過的話。

如果今天沒有碰見她呢,江槐會怎麽處理這箱水蜜桃。

江槐壓根不知道原來常夏的心理活動這麽豐富。等車來了以後,常夏還在想這件事情。搞得她上台階時撲空一腳,腦袋直接撞到了江槐的後腰上,軟綿綿的,冬天裏,衣角的橘子味更加濃鬱。

江槐找到兩個位置,他讓常夏坐裏麵,自己坐外麵。常夏捂著腦袋坐下,還是適當地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

公交車啟動後,江槐才問她:“還疼啊,看來我的腰是鐵做的。”少年惡劣地笑了下。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常夏就懊惱。

“一不留神就撞上了。”她笑容很僵硬,心跳跟開馬達一樣不止不休。

果然喜歡的人給自己帶來的感覺和別的男生不一樣。

在江槐的眼裏看來,常夏也和某些女生不一樣。他見慣了大風大浪,高二那會兒,數不清的女生對他死纏爛打,想要把他追到手。江槐的抽屜裏被人塞滿了情書和零食。可惜的是,他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容易動情的人,所以對這些愛慕者提不起一點興趣。

當初祁溫言還調侃他:“阿槐,桃花天天在你眼前晃,你該不會要墜入某個人的愛河了吧?”

高二的江槐不以為然的拍了拍他胡思亂想的腦袋,笑道:“我應該很難情竇初開。”

殊不知,這句話在一年後自己打自己的臉。

常夏沒有對他做過瘋狂追求的事,她一直在自己麵前表現出熱愛奮鬥,又不失元氣。江槐想,她應該是沒那麽喜歡自己的,可能隻是把他當作了一個知心朋友看待而已。但不管怎樣,他一旦死磕一個人一輩子,就很難再喜歡上別人了。

倘若現在問問江槐,她和未來,你會選擇哪一個?

江槐會毫不猶豫的說:“她的未來。”

想到這,少年笑出來聲音。

常夏抑製住情緒,好奇說道:“你總是喜歡莫名其妙的笑一下。”

江槐大大方方的承認,並問道:“常夏,如果現在有一個東西擺在你麵前,但這個東西暫時不屬於你的,而你又非常非常想要,那你會怎麽辦?”

公交車突然急刹車,好在常夏穩住身體,車廂內嘈雜的聲音不斷,但江槐隔絕了所有,唯獨少女的聲音,清澈明亮,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尖。

“上天總會眷顧優秀且上進的人,把不可能變成可能,把虛的變為實的,我要做的就是把握當下,很簡單,就這樣。”

這話不僅是說給江槐聽,更是常夏說給自己聽。

公交車到站,兩人一前一後的下去,沒過多久就走到了烏衣巷。

江槐說:“你說的話我都記著,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他把手中的水蜜桃遞給常夏,在這個路口分別之際,他忽然回頭說:“如果好吃的話,我不妨再去做一次那第五百二十位顧客。”

這話逗得常夏一笑。她答應下來,謝過後轉身回到家,不顧形象的衝去找常光旻,讓他掐一下自己的臉。

“爸,爸!你用力點掐我!掐這!”常夏指著自己的臉頰,笑得樂嗬嗬。

常光旻有些無語。他邊掐邊質問道:“你最近怎麽了,好像有點神誌不清?”

常夏閉著眼睛,感受到疼痛她才喊停。

她對於常光旻的話置之不理,反而答非所問:“爸,原來不是夢啊。”

“什麽夢不夢的?”常光旻擰著眉頭,下一秒,常夏就把買好的水果全部放下,一言不發的衝上二樓,關緊房門。激動的聲音傳到一樓時,常光旻懷疑人生的眨了下眼。

他也抬手掐了自己一把,疼的,不是夢。他的女兒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等等。常光旻一眼就看見那放在桌上的一箱水蜜桃。

他給常夏發的清單裏好像沒有寫到這個吧……常光旻走過去打開,拿出來看了幾眼就知道這些水蜜桃的品質好不好。

還不錯啊。他掂量掂量。

常光旻猜,這箱水蜜桃估計是常夏在水果店中了什麽獎,然後順回來的。難怪笑得那麽開心,換做是他撿到這種天大的便宜,他說不定在回家的路上就笑得變異了。

常夏躲在房間裏,她一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江槐居然會記得她說過的話,究竟是有心還是無意。她的腦子裏湧上來密密麻麻的思緒,又突然想到今天放學後,她特意再次看了看江槐的抽屜。和上次一樣,阿爾卑斯棒棒糖不見蹤影。

常夏隻在心中默默祈禱江槐不要把它們都扔了。

今天少年送的水蜜桃她很喜歡,喜歡裏帶有一絲驚訝。那這算不算是離月亮又近了一步?

坐公交車時,她把自己偽裝的不問世事,平靜地看著窗外風景,江槐偶爾和她聊幾句她也淡定的搭上話。

幾個月以來,大家都以為他們隻是好朋友,但隻有常夏自己清楚,她在情感方麵很貪心,她會渴求喜歡的人對自己好,這樣心裏就會有一種愉悅感推著她向前走。

當然,單向的感情實在太難,在沒有得到對方的肯定回複,常夏還是會覺得他暫時不會喜歡自己。

她倒在**,看著天花板,腦子裏卻是想著別的東西。

比你優秀的人比你更努力,你有什麽理由不繼續向前。更何況,未來有你想要擁有的人與事物……

常夏腦子一轉,學習的勁頭再次洶湧來襲。

她跑去窗前坐下,拿起筆一幹就奮鬥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