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期兩天的期中考試一眨眼就落幕。

常夏覺得自己差點命喪在題海裏,出不來了,不得不說,這種要拐好幾個彎道的題,可以和許多人拉開差距。

一出考場,江槐就問她:“六場考試下來,感覺怎麽樣?”

走廊裏已經有覺得自己考差的同學開始鬼哭狼嚎,她平靜如水,掀不起什麽波瀾。常夏說:“挺好的,除了數學不太行。”

數學這一門科是常夏的弱項,回頭要更加下功夫專攻。

她早已在臨城三中經曆過許多大考的場麵,現在已經習慣了,反正考都考完,答題卡已上交,答案也更改不了,與其擔憂當下,不如博取時間,贏得未來。

江槐看她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少年逆著餘暉黯淡下來的光,微微一笑,說:“長得就很學霸,沒準比我考得好。”

常夏擺擺手。江槐次次第一的寶座無人撼動,她初來乍到,還是收斂一下。

和他並肩也好,在他後麵也罷,反正江槐是她始終想要追求的目標。

江槐笑了,小梨渦隱隱約約顯現。陽光把他的發絲照得柔軟,他單手夾著試卷,模樣散漫。“走了,回家。”他轉身,先行一步,背影清瘦卻挺拔。

夏日,餘暉,喜笑顏開,少年的氣味如同清晨破土而出的嫩芽,衣角留有橘子味的清香。

江槐走了幾步,忽然回頭。

他高挑出眾,在隔了四五個同學視線麵前還是能一眼捕捉到常夏回避的目光。

“常夏,你側頭看看夕陽。”

因為江槐的一句話,她下意識地側頭。

盛夏傍晚,天氣仍舊炎熱。天空被暈染成橘紅色,大片大片的火燒雲連綿起伏,中間有幾朵淡粉小雲輕飄飄的**過,光輝洋洋灑灑的落在走廊上,她在看晚霞,他在看她。

少年的嘴角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他似乎聽不到嘈雜的歡聲笑語,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沒有節奏。

常夏用餘光瞟他,好似每次和他待在一起時,風到何處都會有少年的身影。

黃昏漸晚,校內的梧桐樹有了婆娑的剪影,枝葉隨晚風飄動,這一刻,不知是誰的心動藏在了風中。

來來往往的同學逐漸減少,等常夏再次回頭看時,江槐已經走遠了,他好似隻是溫聲提醒,注意看看美景。

常夏望著那抹快要消失的背影,他不斷燃燒著最後的黃昏,她久久凝視,不曾離去。

回家前,常夏去文具店買了黑筆。回到家後,她把書包放下,從裏麵拿出帶回來的廢紙。

她剛想揉成團把它扔掉,奈何靈機一動,收起了這個念頭。

常夏拿著這幾張考試發下來的草稿紙試試新筆筆墨。正想著寫什麽字好,江槐的名字就竄在她的腦中揮之不去。

她輕輕一笑。提筆寫下二字。

在目前來看,少女的心思無人知曉,唯有這張草稿紙清楚。

常夏初中時愛看的故事類型有很多,她總能透過文字想象故事裏的主人公得償所願會是什麽樣子。現在,她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也會有一天成為暗戀別人的小姑娘。

是不是故事裏的夏天都特別美好,讓人忍不住向往,刻骨銘心。

密密麻麻的草稿紙上沒有語文古詩,沒有數學公式,沒有英語句型,隻有重複了無數遍的一個名字。

常夏寫滿了一整張。

她把這張藏有少女心思的草稿紙夾進數學書裏,每次一翻開看見似乎就會有無限動力推著她往前進。

暗戀總歸是一件小心翼翼的事。

自從和江槐在論壇賬號聊完之後,常夏空虛了好一陣子。她實在是找不到話題和他聊天,於是常夏每晚睡前都會翻翻他的賬號,看看江槐有沒有發日常分享。

她蹲了好幾天,江槐的論壇賬號除了有最新評論和點讚,其餘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常夏雙腿夾著玩偶在大**翻來覆去,心裏抱怨著江槐分享欲這麽差的嗎?

她點進去祁溫言和程嘉然的論壇賬號,瞪眼一看,不愧是好兄弟,屁大點事兒都要發在論壇裏分享一番。

最新一條論壇是在一個小時前發布,配文配圖:【We live in comics!】

圖片裏是三個穿著紅白球衣的男生。

祁溫言舉著手機露出個微笑,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皮膚白淨,臉蛋俊俏。程嘉然冒出個側臉在喝水,輪廓流暢,賞心悅目。江槐看到鏡頭後嘴角微勾,走過來比了個反V,小臂線條漂亮,青筋微突,是動態的模糊,也不能阻擋三人的帥氣。

籃球場的燈光柔和折射,樹蔭下的他們竟然暈染出一種讓人在看漫畫裏少年人的感覺。

常夏反反複複看了好幾眼,最終把這張圖片保存了下來。

江槐好像總是出現在別人的圖片裏,怎麽,是嫌自己拍照技術不好嗎?常夏笑了笑。祁溫言隨手一拍的照片瀏覽量破萬,他誰的評論都沒有回,唯獨把一個頭像是女生咬著棒棒糖的人的評論置頂了。

那是段柔,常夏知道。

【不得了了,三人同框,某些人又該瘋了。】

確實是隻有段柔能說出來的話。

常夏抿著唇,看了眼時間。現在時間快十點,一個小時前江槐還在球場打球,估計這會兒應該到家了。

常夏再次點開江槐的論壇,沒想再去打擾他。她盯著月亮,長吸一口氣,睹物思人道:“那麽,晚安。”

……

常光旻在兩個星期後的一個周末回來,還沒到家就給常夏打了個語音。

“喂,乖女兒,下午有事幹嗎?”

常夏刷了半天數學題也不想再繼續刷下去,索性說道:“沒事,怎麽了?”

常光旻最會指使女兒:“那你去菜市場買點菜回來做一頓好吃的等爸爸回來。”

常夏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做飯?您是不知道我做的東西連狗都不吃嗎?”

對麵沉默了好幾秒才道:“狗是不吃,但人吃啊,你就做吧,我很餓,希望回來就能看到飯桌上擺著香噴噴的菜。”常光旻飛快地說完就把語音聊天掛了。

常夏嘴角抽了抽。

她長這麽大還真沒給過常光旻做一頓飯。不是她不想,是根本不敢想。

她想過嚐試在網上學習一下基本做法,但不出三天她就放棄了。

現在逼迫她重操舊業,屬實太難了。她可是曾經把鹽和糖弄混的人,說不準這頓做出來又是什麽黑暗料理。常光旻的心可真大。

嘴上說著不願意的常夏在行動上還是妥協了。

下午三點這個時候菜市場人不太多。阿姨們看見漂亮小姑娘在自己鋪子前猶豫不定,紛紛自薦自己的菜有多新鮮,肉有多鮮美。

她們的熱情一波接一波,阿姨看她長得漂亮乖巧,多送了幾根辣椒和蔥。常夏嘴裏一直在說著謝謝。

采買完食物後,她折返回家裏,途經711便利店時,毅然決定走進去。

常夏熟練的走到對應的商品欄,從貨架上拿下兩袋棒棒糖款式的原味阿爾卑斯。

不是她要吃,是她想給他吃。

傍晚時分,常光旻的航班總算落地南榆,他火急火燎地打了輛車,和師傅說:“麻煩到烏衣巷34號,謝謝。”

常夏撈起最後一塊紅燒肉時,常光旻打開家門,拎了一大堆東西回來。

常夏把菜端出來,受寵若驚地看著他:“爸,你是去臨城工作還是去旅遊啊。”沙發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禮品盒。

常光旻笑了笑:“裏麵有一半是給你買的新衣服,有一半都是客戶送的補品,比較適合你爸我這個年紀。”

“新衣服?”

常夏過去打開一看,春夏秋冬四件套都有,白的,黑的,藍的,綠的,看得常夏眼花繚亂。

“又亂花錢給我買東西。”

常光旻笑意更盛:“你是我女兒,長得漂亮,行走的衣架子,我樂意給你買!”他盯著常夏逐漸發紅的眼眶,哎喲了好幾聲,“怎麽哭了,不喜歡啊?”

常夏搖搖頭,眼淚都被她甩了出來。

“爸爸,你知不知道愛常覺得是虧欠。你不要因為媽媽過世的早就不顧自己的勞累給我買這麽多東西,你也不要覺得自己給的愛太少而愧疚。你愛我,就算我站在那裏什麽也不做你也愛我。”

這話說得沒毛病,搞得常光旻也情緒低落。

“沒事,女兒,爸爸累點不算什麽,重要的是你開心快樂我就知足了。你是我的骨肉,是她最後留給我的禮物,我對你好是應該的。”

從小到大常夏就沒哭過幾次鼻子,所以常光旻隻會笨拙的哄她。

常夏就是想到常光旻整日奔波,很累很辛苦,她心疼壞了。她拿紙巾擦幹眼淚,緩好情緒,幹巴巴道:“你下次也給自己買點東西啊。”

見她平複下了情緒,常光旻寵溺地說:“好好好,聽你的。”

“那趕緊吃飯吧。”

常夏坐到飯桌前,剛剛的情緒瞬間一掃而空,剩下的隻有未知的恐懼。她還沒嚐過做得怎麽樣,心裏有些擔憂。

常光旻起筷,先夾了一塊紅燒肉到常夏碗裏,見她沒反應,於是問:“怎麽定住不吃啊?”

“好東西先讓爸爸來嚐嚐。”常夏心虛地說。

常光旻沒嚐過常夏做的菜,但他確實信心滿滿。因為有一次他偷偷窺見常夏在廚房研究菜譜,打心底就認為她會做得很出色。

他想都沒想就把紅燒肉塞進了嘴裏咀嚼。

忽地,常光旻僵住,常夏期待地看著他:“怎麽樣?”

這可是她花費了兩個小時的成果,應該差不到哪裏去吧。

常光旻一邊說著一邊把嘴裏的肉吐掉:“你要甜死我啊。”

常夏心道:“我早就說過我做的東西狗都不吃,偏偏你不信……”

無可奈何之下,半小時後,外賣上門,常夏和常光旻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