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什麽?”
謝花昭在他麵前站定,俯視著他。
她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了幾日的委屈與不解。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
“沈硯書,你這幾日為何避而不見?”
“連我也不能見嗎?”
“你的傷,究竟如何了?”
沈硯書依舊不看她。
他薄唇緊抿,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頹然與冰冷。
“我的事,與你無關。”
“你走吧,我不想見你。”
“與我無關?”
謝花昭聞言,心頭那股鬱結的火氣“噌”地一下冒了上來。
“沈硯書!”
“你這條手臂是為了誰才傷成這樣的?”
“你現在說與我無關?”
“你把我謝花昭當成什麽人了?!”
他依舊沉默。
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姿態,像一把鈍刀子,狠狠割在謝花昭心上。
她看著他低垂的眼睫,那黯淡無光的眼神,還有那緊抿的唇角所透出的絕望與消沉。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心疼湧上心頭。
她知道,他不僅僅是因為手臂的傷,更是因為侯府的無情,因為那份被至親拋棄的痛楚。
可他這般將自己封閉起來,連她也推開,算什麽?
謝花昭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
一股難以抑製的衝動猛地攫住了她。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彎下腰,雙手捧住他錯愕抬起的臉,對著他那雙還想說出拒絕話語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唇齒相接的瞬間,帶著藥氣的溫熱與一絲絲苦澀,還有他肌膚的微涼,一同湧入謝花昭的感知。
沈硯書的身軀明顯僵硬。
那雙試圖推拒的手,在觸碰到她肩頭時,卻隻是微微一頓,便無力地垂落。
這一吻,霸道而熾熱,卻又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desperation。
良久,謝花昭才微微退開些許。
她氣息微喘,雙眸如星,緊緊鎖著他。
“沈硯書,”她的聲音帶著吻後的沙啞,卻異常堅定,“你聽著!”
忽然,她腦中一陣刺痛。
無數零碎的畫麵如潮水般湧現,熟悉又陌生。
那些是……是她自己的記憶。
雖然模糊,但她想起來了一些。
她與他,確實有過更深的羈絆。
“你……你為了我,連命都可以不要,如今不過是手臂受傷,不過是侯府那些混賬東西的背棄,又算得了什麽?!”
謝花昭目光灼灼。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
“從前是你護著我,如今,換我來護著你!”
“你有什麽想法,有什麽打算,你告訴我!”
“我們一起麵對!”
沈硯書被她吻得有些發懵。
又聽她這番話,心中那片死寂的冰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顆滾燙的石子,激起陣陣漣漪。
他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被濃濃的苦澀所取代。
“護著我?”
他自嘲一笑。
聲音嘶啞得厲害。
“謝花昭,你看清楚,我現在是什麽樣子!”
“安定侯府的二公子沈硯書已經死了!”
“現在的我,不過是個廢人!”
“一個連劍都握不穩的廢人!”
“我連自己都護不住,如何護你?”
“我……什麽都沒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呢喃,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自我厭棄。
“胡說!”
謝花昭斷然喝道。
她的聲音清亮而堅定,如同一道光劈開他周身的陰霾。
“沈硯書,你看著我!”
“隻要人還活著,就一切都有機會!”
“手臂廢了,我們可以想辦法醫治。”
“實在不行,難道沒了武功,你就不是沈硯書了嗎?”
“侯府沒了,我們可以不要!”
“隻要我們不認輸,就沒人能打垮我們!”
“名利權勢,若是有本事,將來未必不能東山再起!”
她的話,字字句句,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沈硯書的心上。
他怔怔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念和鼓勵,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在這一刻,微微鬆動了。
“謝花昭……”
他艱澀地開口。
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感動,有愧疚,還有一絲絲被重新點燃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鄭重道:“謝謝你。”
這一夜的交心,仿佛驅散了籠罩在兩人之間的陰霾。
隔日,天剛蒙蒙亮,村口便傳來一陣喧鬧。
竟是趙光渺去而複返。
這一次,他帶的人不多,臉上卻帶著勢在必得的笑容。
“謝姑娘!”
趙光渺一眼便瞧見了正與石秀兒說話的謝花昭。
他快步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個精致的錦盒。
“這是我特意為你尋來的南海珍珠釵,名喚‘流光’,最襯你的容顏。”
謝花昭眉頭微蹙。
她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她的語氣疏離卻堅定。
“趙公子,你的心意我心領了。”
“但這珠釵,我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