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又痛又恨。

她扶著桌沿,勉強穩住身形,淚水再次滑落:“逸辰,現在不是你傷春悲秋的時候。你弟弟沒了,沈家的重擔,隻能你來扛。”

她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決絕。

“你若還是沈家的子孫,就給我振作起來!為了你父親,為了我,也為了沈家列祖列宗的基業,你必須扛起來!”

沈逸辰僵硬地站在那裏,腦子裏一片混亂。

書硯死了。

昭兒也死了。

一切,都和他預想的不一樣了。

他看著母親蒼老的麵容,看著父親一夜間佝僂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眼底的失魂落魄漸漸被一種沉鬱的堅定取代。

“母親,您放心。”他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兒子……兒子會扛起侯府。”

京城的風雨飄搖,暫時還未吹到千裏之外的白洋村。

謝花昭的小院裏,此刻正彌漫著淡淡的藥草與花瓣混合的清香。

她與石秀兒正低頭忙碌著,將曬幹的花瓣細細研磨,再按著特定的比例調配。

石秀兒一邊小心地將一味紫色的粉末倒入香臼,一邊眉飛色舞地開口:“昭姐姐,你猜我今天聽到了什麽新鮮事?”

謝花昭手上動作未停,抬眸看了她一眼,笑道:“什麽事讓你這麽高興?”

“是牛彩雲和王文才那對狗男女!”石秀兒撇了撇嘴,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他們倆,因為銀子鬧翻了!聽說王文才偷了牛彩雲攢的私房錢,被牛彩雲當場抓包,兩個人打得不可開交,徹底掰了!”

王文才偷錢?

謝花昭挑了挑眉。

這倒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如此一來,王文才沒了牛彩雲這個暫時的落腳處和錢袋子,怕是又要焦頭爛額了。

石秀兒見謝花昭不語,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聽說牛彩雲氣得把王文才的破爛行李都扔了出來,罵他是個吃軟飯的賊骨頭!真是解氣!”

她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痛快。

王文才這條毒蛇,總算是自食惡果了。

“那種人,不值得你再費心思。”謝花昭淡淡一笑,將調好的香粉細細收攏。

忙完了手頭的活計,日頭也漸漸偏西。

謝花昭與石秀兒收拾妥當,便帶著新製好的幾批香料,往文荒鎮的明月香坊去了。

常掌櫃一見謝花昭,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謝姑娘,你可算來了!你那‘月綺羅’,在我們店裏簡直是賣瘋了!”常掌櫃搓著手,喜不自勝,“好幾位夫人都指名要呢,差點就斷了貨!”

他引著謝花昭往裏間坐,又親自沏了茶。

待石秀兒將香料清點入庫後,常掌櫃屏退了夥計,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神色鄭重起來。

“謝姑娘,有件事,我想同你商議一下。”

謝花昭端起茶杯,輕抿一口:“常掌櫃但說無妨。”

“是關於你這‘月綺羅’的,”常掌櫃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有一位貴人,對你這香中意得很,想……想買下這‘月綺羅’的方子。”

買方子?

謝花昭黛眉微蹙。

這“月綺羅”是她改良多次,才得出的獨特配方,也是她目前打開市場的關鍵。

“常掌櫃,你應該知道,我的方子,從不外售。”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商榷的意味。

這丫頭,還是這麽強。

常掌櫃心中暗歎。

就知道她會這麽說。

他臉上露出幾分無奈,又帶著一絲**:“謝姑娘,你先別急著回絕。這位貴人……出手極為闊綽。對方開出的價碼,是一千兩白銀。”

一千兩?

謝花昭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一千兩白銀。

饒是謝花昭素來鎮定,此刻捧著茶杯的手指,也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若是有了這筆錢,她手頭便寬裕許多,無論是添置人手,還是采買更珍稀的香料,都好辦得多。

隻是這“月綺羅”的方子……

石秀兒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瞪圓了,她悄悄拉了拉謝花昭的衣袖,眼裏全是震驚和興奮。

一千兩!那得是多少錢啊!昭姐姐這香方也太值錢了!

謝花昭放下茶杯,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

她抬眸看向常掌櫃,唇邊漾開一抹淺笑:“常掌櫃,這位貴人如此有誠意,我若再推辭,倒顯得不識抬舉了。”

“那謝姑娘的意思是……”常掌櫃眼睛一亮。

“方子可以賣。”謝花昭語氣平靜,“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謝姑娘請講!”

“這位貴人買下此方,三年之內,不可在文荒鎮及周邊三鎮售賣與‘月綺羅’香氣、功效相似的香品。若有違背,需十倍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