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還知道出來?”沈榮一見到他,便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語氣裏滿是不悅。

沈書硯垂下眼簾,默不作聲。

他自然知道父親為何動怒。上次為了昭兒,他不管不顧地帶人夜闖秦府,雖然最終沒能闖進去,卻也鬧得滿城風雨,讓安定侯府成了京中權貴茶餘飯後的笑柄。

沈榮見他這副不鹹不淡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重重一拍身旁的案幾:“上次那件事,你讓安定侯府的臉麵都丟盡了!如今吏部宋尚書六十大壽,特意下了請帖過來,你必須跟我一同前往!親自去給宋尚書賠個不是!”

尚書府的壽宴?

沈書硯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現在哪裏有半分心思去參加什麽勞什子的壽宴!昭兒生死未卜,他寢食難安!

“父親,我……”

“你什麽你!”沈榮厲聲打斷他,語氣不容置喙,“此事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你若還認我這個父親,還當自己是安定侯府的子孫,就給我老老實實地收拾妥當,一同赴宴!另外,備上一份厚禮,到了尚書府,態度給老夫放謙恭些!聽清楚了沒有!”

父親這是鐵了心,下了死命令。

沈書硯捏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知道,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為了昭兒,他現在不能再意氣用事,給侯府招惹更多的麻煩,讓父親對他更加失望。

若是徹底激怒了父親,斷了他調用侯府力量尋找昭兒的念想,那他才真是追悔莫及。

“……是,父親。”沈書硯幾乎是從牙縫裏,一字一句地擠出了這幾個字。

尚書府今日張燈結彩,車水馬龍,前來賀壽的賓客絡繹不絕,當真是熱鬧非凡。

沈書硯跟在沈榮身後,臉上沒什麽多餘的表情,隻在見到主人家,也就是當朝吏部尚書宋柏年時,才勉強扯出一絲敷衍的笑容。

“宋伯父安好,小侄前些時日行事魯莽,多有冒犯之處,還望宋伯父大人有大量,莫要與小侄計較。”沈書硯微微躬身,拱手行禮,態度倒是擺得足夠謙卑。

他今日來,就是奉父命來賠禮道歉的。

宋尚書宋柏年年過半百,下巴上蓄著一小撮精心打理過的山羊胡,一雙眼睛看似渾濁無神,實則閃爍著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書硯幾眼,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嗬嗬一樂:“哎呀,賢侄這是說的哪裏話。年輕人嘛,難免有些少年意氣,火氣旺盛些也是常事。今日你能賞光前來,老夫已經是非常歡喜了。”

他這話聽著客氣,但那語氣,怎麽聽都帶著幾分虛偽和不以為然。

沈榮在一旁連忙賠著笑臉,打著圓場:“犬子年少無知,行事不知輕重,讓尚書大人見笑了。這是晚輩們備下的一點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尚書大人務必笑納。”

說著,便示意身後的下人將早已準備好的壽禮呈了上去。

宋尚書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禮單,臉上的笑容又深了幾分,滿意地點了點頭:“侯爺實在是太客氣了,快請上座。”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絲竹悅耳,歌舞升平,一派繁華景象。

沈書硯卻如坐針氈,味同嚼蠟。

他滿心滿眼都是謝花昭的安危,哪裏有半分心思去應酬這些虛與委蛇的達官顯貴。

幾杯帶著淡淡果香的酒水下肚,他便覺得頭有些發沉,眼前的景物也開始有些微微的晃動起來。

這酒……似乎有些不對勁。

他平日裏的酒量雖算不上千杯不醉,卻也絕不至於這般不濟,才區區幾杯,便有了上頭的感覺。

宴席進行到一半,宋尚書見沈書硯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眼神也有些迷離,腳步似乎都有些虛浮,便故作關切地笑著對沈榮說道:“侯爺,我看賢侄似乎有些不勝酒力,精神不太好。府上正好備有清靜的客房,不如先安排賢侄過去歇息片刻?”

沈榮也察覺到兒子狀態不對,心中雖有疑惑,但當著眾人的麵也不好細問,連忙順著台階下:“如此,那便有勞尚書大人費心安排了。”

沈書硯確實覺得渾身難受,頭痛欲裂,便也沒有推辭,由一名機靈的小廝攙扶著,晃晃悠悠地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他暈暈沉沉地被那小廝扶進一間布置得頗為雅致的客房,小廝替他掩上房門,便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沈書硯甩了甩昏沉的腦袋,想讓自己稍微清醒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