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一眼,快步走了過去。

走近一看,是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婆婆歪倒在樹下,麵色發青,嘴唇幹裂,顯然是中暑暈過去了。

“婆婆!婆婆您醒醒!”謝花昭連忙扶起她,探了探鼻息,尚有氣息。

石秀兒也趕緊掐她的人中。

費了些功夫,那婆婆悠悠轉醒,迷茫地看著她們:“我……我這是在哪兒?”

“婆婆,您暈倒了,我們是白洋村的。”石秀兒答道。

“我們先扶您到陰涼處歇歇,再給您弄些水喝。”謝花昭說著,便和石秀兒一起,將婆婆扶到家中。

喂了些水,又讓婆婆躺下歇息了一陣,婆婆的精神才好了許多。

“多謝兩位姑娘了,老婆子姓李,是前麵巧木村的人,今日出來采些草藥,沒想到這日頭太毒,竟暈過去了。”李婆婆感激地說道。

巧木村離白洋村不遠,翻過一個山頭就到。

謝花昭笑道:“李婆婆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說話間,李婆婆注意到謝花昭院子裏晾曬的各色花瓣和正在調製的一些香料雛形。

“姑娘這是……在製香?”李婆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謝花昭點頭:“閑來無事,隨意擺弄罷了,讓婆婆見笑了。”

李婆婆卻來了興致,湊近一盆謝花昭新近調配的,以玉櫻花為主調的香膏半成品,仔細嗅了嗅,又看了看旁邊擺放的幾種輔助香料。

她微微蹙眉,隨即道:“姑娘,恕老婆子多嘴。你這玉櫻花香膏,清冽有餘,但回味略顯單薄。若是添幾分鈴蘭的幽遠,再以少許梨幹的清甜果香吊一吊,或許能更上一層。玉櫻花性微涼,梨幹性平,鈴蘭亦不衝突,三者相合,當能互補。”

謝花昭聞言,心中一動。

這李婆婆,莫非也懂香道?

她平日製香,多憑自己對氣味的敏銳和一些從古籍上看來的零星記載,以及石秀兒對藥性的了解,但總覺得欠缺些火候。

如今聽李婆婆一說,竟有種茅塞頓開之感。

“婆婆也懂香?”謝花昭驚喜地問。

李婆婆擺擺手,笑道:“略知一二罷了,年輕時跟著家師學過幾天皮毛。”

謝花昭連忙取來李婆婆所說的鈴蘭花(也是她之前采摘晾幹的)和梨幹,按照李婆婆指點的分量,小心翼翼地添入那盆香膏雛形中,重新研磨調配。

片刻之後,一股更為馥鬱芬芳,卻又不失清雅脫俗的香氣彌漫開來。

謝花昭細細一聞,驚喜不已:“果真!這香氣……似乎更加醇厚悠長,卻又不失之前的清雅!李婆婆,您太厲害了!”

李婆婆含笑看著她,眼中帶著幾分讚許:“姑娘天資聰穎,一點就透。”

山風拂過,帶著花草的清香,也吹散了先前那絲若有若無的血腥。

李婆婆看著謝花昭,眼中滿是欣賞:“姑娘天資聰穎,一點就透。老婆子我鬥膽問一句,你可願拜我為師,學這製香之道?”

謝花昭心裏咯噔一下。

拜師?這位李婆婆,莫非真有什麽過人之處?她指點的那幾句,確實讓自己的香膏品質提升了一大截。

不等她細想,一旁的石秀兒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小姐,你可知道李婆婆是誰?她年輕時,可是京城最有名的製香大家,人稱‘一縷香’的李大家!她製的香,千金難求!後來不知怎的,就銷聲匿跡了,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

京城最有名的製香大家?

謝花昭瞳孔微微一縮,再看向李婆婆時,眼神已然不同。

難怪!難怪她對香料的見解如此獨到!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自己正愁製香技藝難以精進,這不就是天賜的良機?

她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斂衽行禮,鄭重地跪了下去:“徒兒謝花昭,拜見師父!”

聲音清脆,帶著一絲難掩的雀躍。

李婆婆顯然也沒想到她如此爽快,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都笑出了褶子:“好好好!快起來,快起來!老婆子我這身本事,總算有個看得上眼的傳人了!”

她扶起謝花昭,高興得合不攏嘴。

“為師還有些俗事要處理,不能久留。”李婆婆說著,從懷裏摸出一張折疊的紙條,塞到謝花昭手裏,“這是你那些香膏裏,還欠缺的一些輔材,以及一些調配的思路,你先照著這個琢磨琢磨。過幾日,我再來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