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花昭心裏冷笑一聲,這方子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豈是旁人張張嘴就能要去的?
“白家嫂子說笑了,”謝花昭語氣不變,“這製香的方子,是我吃飯的家夥,各有各的門道,不好輕易示人的。”
白玉鳳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顯然沒想到謝花昭會拒絕得如此幹脆。
“哎呀,謝姑娘這話就見外了不是?咱們鄉裏鄉親的,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嘛?你一個人也做不了那麽多,分我一口湯喝,你也不會少什麽呀!”她不死心地繼續糾纏,語氣也帶上了幾分不滿。
真是異想天開。
謝花昭還沒開口,旁邊的石秀兒已經聽不下去了。
“白玉鳳!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講道理!”石秀兒叉著腰,氣鼓鼓地瞪著她,“謝姑娘憑本事賺錢,憑什麽要白白把方子給你?你要是真有本事,自個兒琢磨去啊!”
被一個小丫頭當麵搶白,白玉鳳臉上有些掛不住,聲音也尖利起來:“你個小丫頭片子,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兒!我跟謝姑娘說話呢!”
她又轉向謝花昭,帶著幾分威脅的意味:“謝花昭,你當真不給?可別後悔!我告訴你,沒了你的方子,我白玉鳳照樣能做出香噴噴的香膏來!到時候你可別眼紅!”
說罷,她鼻孔朝天地“哼”了一聲,扭著腰肢,氣衝衝地走了。
謝花昭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世上,總有這樣異想天開,又見不得旁人好的人。
石秀兒還在憤憤不平:“謝姑娘,您就該狠狠罵她一頓!什麽人啊這是!”
謝花昭拍了拍她的手:“與這種人置氣,犯不著。她想做,便讓她做去,製香可不是采幾朵花那麽簡單。”
白玉鳳氣衝衝地回了家,越想越不服氣。
她就不信了,那謝花昭一個外鄉來的孤女都能做出來,她一個土生土長的白洋村人,還能比不過她?
她當即就跟自家男人合計,第二天便拉著男人上了山。
她也不懂什麽花香不香,什麽花能用什麽花不能用,隻瞧著那些開得熱鬧、顏色鮮豔的花枝葉子,一股腦兒全薅了下來,那裏麵甚至夾雜著不少開得正盛的石楠花,因其花團錦簇,瞧著喜人,便也采了不少。
她哪裏懂什麽君臣佐使,配伍禁忌,隻想著多放些花,香味自然就濃鬱。
回到家,她便將這些亂七八糟的花草全都堆在一起,學著謝花昭她們平日製香膏的模樣,又是搗又是煮,還真讓她折騰了大半日,弄出了一堆顏色古怪、氣味初聞尚可細聞卻有些衝鼻的“香膏”。
隔天,白玉鳳便迫不及待地在村口的大槐樹下擺起了攤子。
“快來瞧快來看啊!白家新製的香膏,比謝花昭的還香!今兒頭一天,便宜賣了啊!”她扯著嗓子吆喝,臉上滿是得意。
村裏總有些跟白玉鳳平日裏走得近,或是愛貪小便宜的婦人,聽她吹得天花亂墜,又想著都是一個村的,便也掏了三五文錢,買了一小盒回去試試。
謝花昭和石秀兒這日恰好要去鎮上采買些油脂和瓷盒,剛出村口不遠,便聽見了前方的喧鬧。
還沒走近,就聽見一個婦人尖著嗓子喊:“白玉鳳!你這賣的什麽鬼東西!剛打開的時候是挺香,可抹在身上沒過多久,怎麽後來越聞越像……越像那臭狗屎味兒啊!”
另一個聲音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都說臭死了,熏得他頭疼!快退錢!你這黑心肝的,拿這種東西糊弄我們!”
白玉鳳哪裏肯認,當即就跳腳了:“胡說八道!我這香膏香得很!是你們自個兒鼻子有問題!不識好歹!”
“我們鼻子有問題?那你自個兒聞聞!這味兒誰受得了!”
“就是!退錢!不退錢我們可不依!”
幾個婦人圍著白玉鳳的攤子,你一言我一語,聲音越來越大,推推搡搡間,攤子上的“香膏”被打翻了好幾盒,那股子古怪的、夾雜著些許腐敗花草和類似穢物的複雜氣味,更是彌漫開來。
謝花昭與石秀兒走到近前,看清了這亂糟糟的一幕。
石秀兒先是愣了愣,隨即捂著鼻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白玉鳳,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謝花昭聞著空氣中隱約飄來的那股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再聯想到白玉鳳那不管不顧采花的架勢,心中便有了幾分猜測。
怕不是把什麽不該放的東西也給扔進去了,石楠花那玩意兒,初開時有些花香,可一旦與某些東西混合,或者時間稍長,那味道可就一言難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