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阿采小小的卻又很堅決的背影,心裏冒出個怪怪的感覺。這孩子,好像不簡單。

謝花昭他們都挺驚訝,又帶著點打量的眼神看著。阿采已經走到沈書硯床邊了。

她伸出那隻還沾著點泥的小手,輕輕搭在沈書硯露在薄被外頭的手腕上,閉上眼,小眉頭微微皺著,還真有點大夫號脈那份沉穩和專注勁兒。

屋裏一下子靜得很,隻聽見油燈“劈啪”響,還有沈書硯輕輕的呼吸聲。

這孩子……她想幹什麽?難道她懂醫術?

謝花昭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緊張地盯著阿采的一舉一動,連氣都不敢大喘。

過了一會兒,阿采睜開眼,那雙清澈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明白,可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她沒說話,轉身就在自己那個破小藥簍裏翻找。藥簍不大,裝著些零碎草藥,還有個小布包。

她從布包裏拿出一個不起眼的小瓷瓶,土褐色的,連個字條都沒貼。她拔開瓶塞,倒出一顆黃豆那麽大、帶著點怪藥香味的棕色藥丸,小心地托在手心。

然後,她一點沒猶豫,就把藥丸塞進沈書硯嘴裏,又拿起謝花昭放床頭的水袋,費勁地舉起來,動作看著有點笨,卻特別認真地喂沈書硯喝了幾口水,幫他把藥丸咽下去。

做完這些,阿采才好像鬆了口氣,額頭上都是細密的汗珠。

謝花昭他們你看我,我看你,心裏又是疑問又有點不敢相信的盼著。

這孩子給書硯喂了什麽?能管用嗎?

也真是怪,那藥丸喂下去也就一盞茶的功夫,原先呼吸又急又弱的沈書硯,氣兒好像真的順了點兒,那白得跟紙一樣的臉上,也好像透出那麽一點點……血色?雖然淡得很,但確實比剛才好些了!

“這……”謝花昭先是愣了一下,接著眼睛裏全是驚喜,一把抓住阿采的小手,聲音都有點抖:“阿采,你……你給他吃的什麽藥?書硯他……他好像好點了!”

她真是太激動了!這麽多天的絕望和擔心,這會兒總算看到點亮光了!

她緊緊看著阿采,一個勁兒地說:“謝謝你,阿采!真的太謝謝你了!你……你這麽小,怎麽會懂這些?”

這孩子,難道是什麽隱世神醫的弟子不成?

阿采被她抓著手,似乎有些不自在,小臉微微泛紅。

“姐姐,你別這樣……我……我叫阿尤。”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我其實是個藥童。”

藥童?

謝花昭怔了一下。一個尋常藥童,能有這般本事?一眼便能看出書硯中了奇毒,還能拿出緩解毒性的藥丸?這絕不可能!

她凝視著阿尤那雙清澈卻似乎藏著什麽的眼睛,語氣更加溫和,卻也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阿尤,你告訴姐姐,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沒說實話?你放心,我們不是壞人。這位哥哥對我很重要,如果你能救他,我謝花昭定當重謝!”

她的目光懇切而真誠,充滿了期盼。

阿尤被她看得有些無措,小手緊張地絞著自己的衣角。她看看床榻上氣息略有好轉的沈書硯,又看看謝花昭那雙幾乎要將她看穿的眼睛。

或許是謝花昭眼底的焦灼和真誠打動了她,又或許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已經暴露了些什麽,再隱瞞下去也沒意思。

她猶豫再三,才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聲音細若蚊蚋地道:“我……我師父是蘇河。”

蘇河!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謝花昭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眼中先是閃過極致的錯愕,隨即被一股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狂喜所取代!

蘇河!竟是蘇河!那個傳說中隱居在蒼雲山,醫術通神,卻性情古怪,尋常人千金難求一見的藥師蘇河!

錢老大夫說過,書硯中的“七絕斷腸散”,當世或許隻有蒼雲山的隱士蘇河能解!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感覺自己像是溺水之人,終於抓住了那根救命的稻草!

“蘇河先生……是你師父?”謝花昭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那他老人家,現在可在這蒼雲山上?”

那雙清澈的眸子,此刻因激動而盈滿了水光,謝花昭幾乎是祈求般地握緊了阿尤那隻小小的、還帶著草藥清香的手。

“阿尤,好孩子,求你,求你帶我去見你師父蘇河先生!”她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擠出來的,“書硯他……他不能有事!你一定要救救他!”

那份急切,那份期盼,幾乎要將阿尤小小的身子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