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倩倩拿著把破掃帚,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上的垃圾,眼睛卻時不時往沙發的方向瞟,嘴裏還嘀嘀咕咕地念叨:“真是奇了怪了,憑啥她蘇念念回來就能當祖宗似的坐著,我就得在這兒掃地?這家裏到底誰是正經閨女啊......”
她現在無比的後悔自己當時拒絕嫁給陸崢年,但是現在自己不敢說後悔了,不然蘇德山肯定會特別生氣!
他現在正需要找陸崢年辦事,這個時候自己說這些事情要是惹惱了陸崢年她吃不了兜著走,她怕是要被趕出家門了。
蘇倩倩手裏那把破掃帚,在她手裏簡直成了出氣筒,在地上劃拉得響。
要是自己這一趟去西北,蘇念念聽自己的把跟陸家的婚事還給她,現在坐在陸崢年身邊的人就是她了,現在肯定什麽都不用。
但是此刻,她就隻能看著蘇念念在那裏談笑風生,就算蘇德山和劉春燕根本就不喜歡孫女,也會耐心的假裝很關心她的樣子。
但其實幾個人也沒有什麽話說,蘇德山和劉春燕之前都沒有跟蘇念念相處過,所以也根本不知道跟蘇念念聊什麽,沒話找話說道:“那個......念念在西北那邊,一切都還好吧?念念在那裏沒給你添麻吧?”
陸崢年順手給蘇念念倒了一杯水,非常自然的放在蘇念念的手上,語氣平常回答道:“念念很好,在單位表現很優秀。”
這話剛落,蘇倩倩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猛地拔高:“優秀?崢年哥也太給妹妹麵子了,明明都是崢年哥的功勞,西北軍區宣傳科那是什麽好地方?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要不是靠著陸崢年哥,妹妹能進得去?”
她羨慕死蘇念念了,宣傳科的工作多好,她也很想去工作。
蘇達成把瓜子皮吐在地上,斜睨著蘇念念,那眼神裏的鄙夷毫不掩飾,他拖著長音道:“妹妹,不是當哥哥的說你。你得認清自己的位置,陸崢年哥對你好,那是你天大的福氣,但是你別把人家的好都當成理所應當的。”
剛剛他跟蘇念念說她要照顧陸崢年的時候,蘇念念還不樂意,他還以為她多麽有本事,沒想到連工作都是陸崢年給找的,而且還是那麽的工作。
劉春燕眼睛都亮了,笑著囑咐道:“念念啊,媽可得說說你。這女人啊,嫁了人就得有個嫁人的樣子。伺候好男人是天經地義的事兒,凡事得以陸崢年為主,多操心家裏,少想那些有的沒的。”
她雖然覺得可惜,被陸崢年照顧的人不是蘇倩倩,但是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隻能往前看,換一種打算。
蘇念念也是蘇家的閨女,她被陸崢年看重,是個好兆頭,證明陸崢年現在對陸家也不排斥。
之前還擔心蘇倩倩退婚的時候得罪了陸崢年,現在來看,也沒有那麽嚴重。
她話頭一轉,又堆起假笑看向陸崢年,“陸崢年啊,你家那小子,是叫小川吧?下次讓念念帶回來玩玩嘛,我這當外婆的,給他做好吃的!”
這算是主動表明自己的態度了,她聽說了陸崢年對這個兒子很看重,所以投其所好想要自稱外婆的辦法表明自己對這個孩子的看重。
果然陸崢年聽到陸小川,眼神都溫柔了許多,說話也多了一些溫度,“跟著我們一起回來了,那會兒就困了,就沒讓跟著來,等改天帶來看看。”
蘇德山也端起一家之主的架子,清了清嗓子,語重心長地對蘇念念說:“念念,結婚了就是大人了。往後說話做事,要穩重點,要心裏提前想好後果,別像以前似的毛毛躁躁。在婆家要勤快,眼裏要有活兒,別讓人家看了笑話。”
你一言,我一語,蘇念念感覺太陽穴都突突的跳,心裏的火一會兒起一會兒降,她一點都不想聽這幾個還不如陌生人來的善意的人在這裏假裝關心自己。
但她硬是把話都咽了回去。
忍一忍。
她有正事要辦。
跟這些人掰扯?
純屬浪費口水,他們那腦子都已經秀逗了,她就是說破天也沒用,根本就不可能改變他們的想法。
況且,這些人也根本就不是關心自己,就當一個屁放了。
一直沒怎麽開口的陸崢年,把從蘇念念手裏接過來的粗瓷茶杯不輕不重地往桌上一放,一聲脆響,全屋都安靜下來了。
隻見陸崢年目光平靜地掃過蘇倩倩和蘇達成,最後落在蘇德山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說道:“念念進宣傳科,是她自己憑本事考進去的。沒靠我任何關係。她畫的板報,在西北軍區比賽拿了第一,首長親自點名表揚,全軍區通報嘉獎。”
蘇倩倩氣的嘟著嘴,手緊緊的抓著掃帚,嫉妒陸崢年這麽維護蘇念念。
蘇達成忘了嗑瓜子,半張著嘴,傻愣愣地看著蘇念念,好像第一次認識蘇念念。
這個草包村姑竟然會畫畫?
真的假的?
可是陸崢年至於這麽維護蘇念念嗎,為了維護蘇念念說假話?
這已經是自己第二次聽陸崢年這麽說了,她還是無法相信宣傳科的工作是蘇念念自己憑借本事得到的。
蘇達成先反應過來,嗤笑一聲:“被首長表揚?就她那兩下子,還能被首長看上?你可別為了幫她說話就吹牛皮啊。”
劉春燕也搖了搖頭:“崢年,不是我們不信,隻是念念這孩子,從小就沒看出有啥畫畫的天賦啊,咋到了部隊就突然這麽厲害了?”
蘇德山雖然也覺得難以置信,但他看陸崢年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心裏頭頓時活絡起來。
他眼珠一轉,心裏開始盤算著小九九:這蘇念念要是真在部隊裏受重視,那陸崢年肯定也很看重她,說不定能借著這個機會,讓陸崢年幫自己一把。
於是,蘇德山臉上的笑容更殷勤了,他拍了拍大腿,感慨道:“哎呀,沒想到念念這麽有出息!真是女大十八變啊!想當初我把她養這麽大,就是希望這些孩子們以後能有出息,能幫幫家裏。以後你們是一家人了,你看念念現在這麽優秀,以後你可得多提點提點她,順便也幫幫我們蘇家,畢竟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嘛。”
蘇德山又看向蘇念念,他像一個父親一樣叮囑蘇念念,“念念,你一定得好好工作,你們都是一個地方,你要是做不好的話,人家也會說崢年的,所以你不能給崢年拖後腿。”
陸崢年打斷了他,語氣淡淡的,卻帶著明確的界限:“念念的工作,她自己能做主。她有能力,在部隊會有發展,她一向做的很好,不管是工作上還是家裏,她一向有主意。”
蘇德山很快就轉移話題,也想顯得自己這個當爹的關心閨女女婿,於是轉頭對劉春燕說道:“那什麽......她娘,快去,把房間好好收拾收拾,念念和陸崢年今天累了,就在家歇下,別來回跑了。”
劉春燕“哎”了一聲,忙不迭地去了。
蘇念念坐在陸崢年身邊,自始至終沒再說話。
她看著剛才還氣焰囂張的家人此刻一個個都老實閉嘴的模樣,心裏還是很滿意的。
陸崢年僅用三言兩語就徹底扭轉了局麵,把她從那種令人窒息的教育中解救出來。
蘇德山臉上堆著褶子似的笑,把剛泡好的花茶往陸崢年跟前推了推,客氣道:“崢年啊,你看你這大老遠的跟著念念回來,快嚐嚐這新沏的茉莉花茶,前兒個托人從縣城捎回來的,香著呢!”
陸崢年即便是穿著便裝,也透著股軍人的沉穩勁兒。
他禮貌地端起茶缸抿了一口,聲音溫和:“謝謝爸,茶很香。”
蘇德山搓著手,沒話找話地寒暄了幾句,就趕緊把話頭引到了蘇念念身上,難得的看著蘇念念臉色很柔和道:“那個......念念在西北軍區那邊,過得還習慣不?女孩子家離家那麽遠,我們當爹娘的,心裏頭總惦記著。”
陸崢年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眼神平靜地看著蘇德山:“我家裏人都很喜歡念念,小我也會好好疼念念的。陸家對這次的婚禮還是很看重的,希望能辦得風風光光的。”
蘇德山一聽這話,立馬就明白了陸崢年的意思。
“你們放心!你們兩個人結婚是好事,不管對你們來說是好事,對蘇家和陸家也是好事,這樣我們兩家人就能更親密的聯係在一起了,你們的婚禮我們當父母的肯定大力支持,絕對給念念辦得風風光光的,讓她風風光光地嫁進陸家!”
他心裏琢磨著,不就是辦婚禮嘛,隻要能讓陸崢年肯幫忙,他會配合把這次的婚禮準備好。
見陸崢年沒再反對,蘇德山覺得這次談話簡直太順利了,心裏樂開了花。
蘇念念看著眼前這一家人虛情假意的樣子,心裏五味雜陳。
她知道,這場婚禮對於蘇家來說,不過是一場用來攀附陸家的工具,不過她可沒打算這麽便宜了蘇家。
要不是為了調查清楚自己的身世,自己才不會跟這些人說這麽多的廢話。
蘇德山和劉春燕這些人怕是都選擇性的忽略了自己早就跟蘇家斷絕了關係,要是再調查清楚自己根本就不是蘇家的人,那她和蘇家就會斷的幹幹淨淨。
陸崢年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蘇念念笑了笑,輕輕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接下來蘇德山又拉著陸崢年聊了半天,無非還是圍繞著婚禮和幫忙的事情,但是卻避開了彩禮這個敏感的話題,今天是在退婚後第一次見陸崢年,不能在這個時候鬧出來不開心。
而且相對比於自己要做的事情,彩禮這些事情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