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耳邊暖心的話,老漢臉上的笑容僵了下來。
抬起滿是皺紋的臉,停下手上的動作,沙啞的聲音響起,“家裏沒人,死光了,就我一個。”
“夫人,糕點你還是拿回去吧,年紀大了,吃不慣甜食。”
葉昭陽臉色有些變暗了,輕咬下唇,有些不好意思道:“老漢,是我唐突了,日子還是要慢慢過的,這糕點你就拿回去吃吧,苦日子裏總歸要加點糖。”
老漢知道,葉昭陽這是安慰他。
隻是……
最後的最後,他拗不過葉昭陽的好意,還是把東西收下了,感激著麵前的“好心人”。
那陶土泥人依舊栩栩如生,額間的花鈿,飛揚的發絲,就連繡花鞋上的瓔珞,都根根分明。
陽光灑在地上,也落在陶土泥人身上,“秦無淵”的臉上,帶著罕見的笑,刀刻的眉眼也被重新塑造的柔和了幾分,一恍神,葉昭陽仿佛看到了秦無淵慵懶的倚在朝陽宮那棵合歡樹下,笑著朝她招手,親昵的喚她夫人的情形來。
采素看著出神發愣的葉昭陽,輕言打趣道:“太子妃,您這是睹物思人了嗎?今晚上殿下就回來了,有的您看。”
“胡說什麽,我隻是想蒙正拿走了他的麵人,若是他回來找不到,定要發火。”葉昭陽扯了扯嘴角,眼神有些不自然,像是說謊的小孩被拆穿了一樣,趕緊開口道:“先把這個給他放回去,快些走。”
“殿下還能跑到南詔國去找小世子要麵人不成?殿下可不敢在您麵前發火。”采素嘿嘿一笑,趁機把手裏的果脯遞過去。
葉昭陽揚了揚拳頭,嗔怪道:“看起來本宮對你還是太好了,若是不行,就趕緊把你送出宮去。”
“奴婢知道錯了,以後也不敢了,您就饒了奴婢吧。”采素眼巴巴的開口求饒,看起來倒像調皮搗蛋的孩子同大人撒嬌那般。
“討打,趕緊回宮。”葉昭陽快步朝前走著,心裏卻美滋滋的。
緊趕慢趕回了東宮,宮人們賣力的擦拭著東宮的一切。
雕花的窗欞,小丫鬟都恨不得用棉絮一點點擦拭幹淨,涼亭下石桌上的茶具,被換了一套有一套,總要尋求個更應景的。
葉昭陽才把陶土泥人放在梳妝台上,摘星就氣喘籲籲的跑來了,手裏還拿了滴了蠟的信件來。
“太子妃,殿下來信了!”摘星一路小跑,人還沒有到呢,聲音就先傳到耳朵裏了。
自從葉昭陽親自登門去了驛站過後,但凡是秦無淵的信件,都會親自送到東宮。
生怕半路上信件出了什麽意外。
葉昭陽放過狠話,若是在收不到一抹,驛站必定會更換新主,這個肥差誰舍得呢?
“您快看看,是不是殿下要提前回來了,奴婢這就吩咐膳房,趕快把飯菜準備上。”摘星興衝衝的把信遞到了葉昭陽手上。
這兩次,離秦無淵的歸期越來越近,葉昭陽臉上的笑也比往日多了些,她們這些當下人的,也開心。
“我先瞧瞧。”葉昭陽輕咳一聲,假裝矜持,手上的動作卻騙不了人,麻利的很呢。
遒勁有力的字體,映入眼簾,依舊是熟悉稱謂,“夫人”二字,似乎藏著百般思緒。
采素和摘星相視一笑,瞧著葉昭陽。
片刻過後。
葉昭陽勾起的嘴角僵住了,臉上的笑也消失不見了,采素和摘星都慌了。
“太子妃,怎麽回事?您怎麽……”
“沒什麽,秦無淵明日才能回來,路上耽擱了。”葉昭陽氣呼呼的把信紙啪的一聲,蓋在了桌子上,臉上寫滿了不高興。
采素呆住了,張開的嘴都合不住了。
直呼太子殿下的名諱了,這還是小事?
摘星緊張的捏了捏一臉,挪動著細碎的步子,往采素身邊靠攏,輕輕的拽了拽道,“怎麽辦?”
“不知道啊。”采素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幾個音節來。
倆人大氣都不敢出的走向葉昭陽,開口道:“您也累了這麽久了,奴婢給您取話本來?”
“要不咱們去荷塘喂魚去?”
葉昭陽通通不回應。
萬分期待的心,一下子從天上,跌落到了地上,心裏突然迸發的委屈,讓她有點不知所措。
明明等了很久,很久……
“奴婢先退下了,您有什麽吩咐叫奴婢吧,奴婢在外頭守著。”采素福了福身子,小聲開口說著。
說罷這話,就要拽著摘星出門。
葉昭陽的性子,她了解。
這會不想說話,那就給她點空間,等緩一緩再安慰也不遲。
倆丫頭灰頭土臉的關上了門,動作極其輕柔。
“殿下也真是的,太子妃從昨兒都不停的念叨,你瞧瞧。”摘星捧著臉,蹲在石階上,悶悶不樂的開口嘟囔著。
聽著摘星的打包不平,采素突然冷了臉道,“摘星,你怎麽也糊塗了,太子妃對咱們親切,那隻是太子妃的好,你這話若是被哪個心眼子歪的聽了去,在殿下麵前賣弄,可怎麽辦?”
采素的話,瞬間讓摘星清醒過來了,耷拉著腦袋,把頭埋在腿上。
半個時辰過後。
房門被打開了。
“太子妃,您怎麽?”采素一臉震驚的盯著麵前的人,一時間有點接受不了。
摘星也愣住了。
方才美人如畫的太子妃,這會搖身一變成了眉清目秀且英朗的公子哥,月白色長袍,襯得她身姿挺拔,麵弱冠玉。
腰間的瓔珞,換成了上好的和田玉佩,刻著蘭花,三千青絲被好好束起,用玉簪束起,下頭綁了銀色的綢帶,手中的折扇也頗有一番意境。
沒有題字,也不似尋常的歲寒三友,則是勾勒著遠山石橋下的人家,炊煙嫋嫋,卻又三兩分孤寂。
“別愣著了,走啊。”
葉昭陽抬腳跨了門檻,大步流星的朝外頭走,完全沒有女裝時的淑儀。
摘星和采素都愣了,想塊木頭一樣,杵在那裏。
“都跟上。”葉昭陽頭也不回的開口說著,看背影倒是瀟灑。
采素試探性的開口問著,“那咱們去,去哪?”,瞧著葉昭陽的打扮,有點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