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淵確確實實懷疑那人是清羽易容的。

當初清羽逃走,他就一直不放心,可是也沒有搜尋到她的蹤跡。

又忙著拔營回宮,所以就把這事耽擱了,隻是交給了新上任的知府去辦。

“老夫去看看吧。”孔大夫看出了秦無淵的糾結,所以主動開口提些建議。

夾雜著雨聲,秦無淵的聲音並不算大,隻是將將能被聽到罷了。

孔大夫打著傘,下了馬車,朝著前方走去,那女子躺在雨裏,雖然有雨傘撐著,可是半截身子還在接受雨水的洗禮。

“真是命硬,把她抬到後頭的馬車上。”孔大夫扒了扒她的眼睛有摸了摸她脖頸間的脈搏,緩緩起身。

單薄的紗衣被雨水打濕,包裹在女子身上,突顯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準備搭手的小兄弟,突然有些不知道從何下手了。

遠山看穿了他的猶豫,二話不說,彎腰打橫抱起,踏在泥濘裏,快步走著。

孔大夫跟在後頭前行。

秦無淵從頭到尾都沒有探過頭。

“那個,殿下,她衣服濕完了,咱們也沒有女子隨行,也不好意思給她換衣服……”遠山有些不好意思。

秦無淵冷著臉,皺著眉頭,不悅的開口:“孤好意思?男女有別,你自己救的人,你自己想辦法。”

此話一出,遠山愣住了,自己也沒說讓太子殿下去換衣服啊……

隻能說秦無淵比較有分寸,遵守男德罷了。

“那個,屬下的意思是,找件幹淨的衣裳……”

“別打孤衣服的主意,滾。”秦無淵帶著兩三分尷尬,正襟危坐,言語清冷的開口回應著。

遠山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還帶著一臉的失落:“哦。”

不眨眼的功夫,就又恢複過來了,秦無淵有潔癖,大家眾所周知,若是拿他的衣服給一個陌生女人穿,簡直是天方夜譚。

沒辦法,遠山隻能拿出自己壓箱底的衣裳,一件玄色的袍子,並不華麗,不過還好是幹淨的,就那麽裹在了那女子身上。

“渾身是傷,怪可憐人的。”孔大夫一邊為那女子施針,一邊歎了口氣,搖了搖頭,眼裏都是同情。

很快,這份同情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遠山看著潔白的手腕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不免多了些心疼。

一個弱女子,也真是命苦。

秦無淵向來沒有用湯婆子的習慣,所以隊伍裏根本沒有這樣蒙取暖的東西,隻能找幾個並不精致,準備換掉的茶壺,裝滿了滾燙的開水,放在那女子身邊,汲取著幾分的熱氣。

雨漸漸的小了下來。

寬闊的大路上,馬車的速度也快了不少,不過秦無淵卻下令安排停下來整頓休息。

在滂沱大雨之中,不敢停下來,因為沒有躲雨的地方,若是碰到山體滑坡,更是凶險不已。

眼下見了彩虹,離出太陽也不遠了,雨中行軍,最是辛勞,所以務必要停下來休整一番。

秦無淵負手而立,眯著眼睛,看著原處蒼茫一片,不禁歎了口氣。

他並不能感受到太陽的柔和。

而馬車上的女人,也悠然轉醒了。

“姑娘,你可算醒了。”遠山一臉興奮的開口說著,臉上帶著不值錢的笑。

那女子還是還是很虛弱,衝著遠山微微一笑,感覺身上傳來的重量,伸手摸了摸衣裳,莞爾一笑,帶著柔弱,輕聲開口道:“多謝了。”

“奴家姓蘇,名念柔,多謝公子搭救,敢問公子怎麽稱呼?”蘇念柔咳嗽兩聲,拽緊了身上遠山的褂子,柔弱的開口。

遠山見狀,慌張不已,下意識的想去扶蘇念柔,可又意識到自己的唐突,瘦長的大手,就支愣在了半空中。

“不必客氣,不必客氣。”遠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摸了摸耳朵,

他不敢正視蘇念柔了。

雖然一身白色紗裙破舊不堪,還帶著雨水的味道,但是她那雙眼睛,亮汪汪的,好像會說話一樣,卷翹的睫毛,烏黑烏黑的,櫻桃小口,小巧的鼻子,三千青絲及腰,處處都透著溫婉嬌媚。

就像是江南的雨下得海棠花,嬌嫩欲滴,讓人心疼。

“這是哪?”蘇念柔衝著遠山小聲問著,眼神裏帶著兩三分的怯懦。

遠山一五一十的同那女子說著,沒有一點隱瞞。

就在那女子和遠山說著自己要離開的話時,秦無淵清冷的聲音響起了。

他在和孔大夫說話。

“外頭有人!”蘇念柔猶如驚弓之鳥一樣,一聽這話慌忙開口,隨即又往車廂裏縮了縮。

遠山見狀,愣了片刻,隨即開口道:“不用害怕,外頭的人是我家公子,就是他讓救的你,若是他不開口搭救你,你現在恐怕就沒命了。”

這會的蘇念柔,就像個小兔子一樣,眼神入水,帶著膽怯。

“真的。”遠山還在一邊傻嗬嗬的開口說著,

“救命之恩,念柔一定要下去感謝公子。”蘇念柔說著就要起身往外走。

遠山見狀,伸出胳膊,示意蘇念柔可以抓著他的手腕下去。

清風拂過車簾,蘇念柔腳步虛浮的下了馬車,正對上秦無淵那雙裝著浩瀚星河的眸子。

玉帶束發,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輕抿,身姿挺拔,黯淡的玄色衣袍,也被他穿的溫和幾分。

風一吹過,黑發被揚起,多了幾分張揚恣意。

也迷了蘇念柔的眼睛。

“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念柔身無分文,無以為報,下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公子的恩情。”蘇念柔柔聲開口說著,隨即抬頭對上秦無淵,她的眼淚也很適時的滑落在臉頰上。

“無礙。”秦無淵微微頷首,吐出兩個字。

“你是哪裏人?”

“念柔是姑蘇人士,但是家道中落,又心思單純,被壞人拐騙,幾經輾轉,被人販子賣到了這兒,賣給了這兒的地頭蛇,他若是不高興,就對我拳打腳踢,我這一身的傷,都是他打的。”蘇念柔咬緊嘴唇,無聲的落淚。

可是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讓人心疼不已。

孔大夫也在一旁,皺著眉頭,靜靜的聽著,心裏盤算著這病也快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