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刻停歇,秦無淵帶著救兵回來了。
遠山在崖頂旁邊的歪脖子上,係了一根粗麻繩,另一端甩到了懸崖底下,那些影衛雙手握緊麻繩,等著崖底的信號。
映雪雙手合十,嘴裏喃喃自語,祈求著葉昭陽能夠平安。
夜幕漆黑,夜風淩冽,寒意瘋狂撕扯著每個人。
他們的心卻是火熱的。
“拉。”
沉悶的聲音響起,影衛們使勁的往上拉著麻繩,人多力量大,很快裹著披風的葉昭陽就被拉了上去。
眾人看到葉昭陽的時候,愣住了。
狼狽淒慘的模樣,怎麽和絕色驚華的太子妃扯上關係?
最讓人揪心的並非是她的胳膊,而是那雙眼睛。
“太子妃,您別嚇奴婢,奴婢再也不會貪玩了。”映雪跌跌撞撞的撲倒了葉昭陽身邊,淚水決堤。
恩情未還,又出了這麽大的事兒,她接受不了。
“太子妃不會有事的,你若是繼續哭哭啼啼,亂了殿下心神,你未必能活到太子妃醒來了。”遠山上前一步,俯身拉起了映雪勸說著。
雖說太子殿下有時候說話做事總會出其不意,可唯獨和葉昭陽有關的,他能說的準。
話音落下,秦無淵也從崖底上來了。
火光昏黃,沒有人看的清秦無淵嘴角的殘存的血跡。
氣血翻湧,催動了他體內為數不多的毒素。
可眼下葉昭陽才是最要緊的,他無暇顧及自己。
“傳太醫。”秦無淵抱著越發沒有生機的葉昭陽,快步離去。
出了那片錯綜複雜的樹林,便用了內力,騰空而起,去了神殿旁的廂房。
那是他們今夜臨時的臥房。
神殿內的小沙彌虔誠的捧著佛經進來時,卻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了。
**躺著披頭散發,渾身汙跡的女人,一旁的男人雙目猩紅,嘴角不停的往外滲血,顫抖的手卻拿著一把泛著寒光的匕首,準備朝著胳膊刺去。
今日毒發,無疑是雪上加霜,他要控製住自己。
“太子殿下,萬萬不可!”小沙彌急切的開口說著。
秦無淵胸口劇烈的起伏,似乎不太能聽懂小沙彌的話,自顧自的刺了下去,猛然間的疼痛,拉回了他的理智。
鮮血順著手腕直流,在琥珀色的外袍上,綻放出了一片紅霞,妖嬈又詭異。
很快,映雪和采素他們也回來了。
“備好熱水,幹淨衣裳,再升幾個火盆。”秦無淵嘴角**,厲聲吩咐。
他知曉葉昭陽冬夜怕冷,此處不比錦元殿,沒有火炕,所以要多加幾個火盆。
秦無淵極力隱忍著,可是泛紅的眼尾,像是在說著他的無力。
李太醫氣喘籲籲的趕到時,采素和映雪也已經為葉昭陽擦洗幹淨,換好衣裳了。
“殿下。”李太醫放下藥箱,朝著秦無淵就要行禮。
“先為太子妃診治,她的胳膊像是斷了一般,還有眼睛,似乎高燒不退。”秦無淵言語裏藏不住關切。
李太醫不敢耽擱,凝神為葉昭陽把脈,卻發現她體內有兩股氣息相撞,所以才導致葉昭陽遲遲不能醒來。
“眼睛像是沾染了毒汁,需要衝洗,否則會有失明的風險。”李太醫用手撐起她腫脹的眼皮,看著血絲模糊一片,未見黑瞳的眼睛,心猛的揪了起來,“老臣記得京都天醫館裏的有位姓孔的老大夫,最擅解毒,速速請他過來,或許能保住太子妃這雙眼睛。”
“你治不了?”秦無淵眼底帶著寒意,猶如地獄裏來的修羅一樣。
短短四個字,嚇的李太醫一哆嗦。
“不……不,不是,老臣是怕技不如人,無法讓太子妃這雙眼睛恢複如初。”李太醫頭都要鑽到地上去了,“不過,老臣可以先為太子妃用藥,不耽誤孔大夫來。”
“那還愣什麽,趕緊。”秦無淵剜了一眼李太醫,指尖的血液,開始凝固了,粘膩的感覺,讓他的心更悶。
他無暇顧及,為何葉昭陽會出現在崖底了。
隻求葉昭陽能夠安然無恙的醒來。
而遠山握緊了佩劍,衝出了房門回京都去了。
伴隨著骨頭錯位響聲,葉昭陽的胳膊,不再彎曲了,隻是用竹片固定,又用繃帶緊緊的纏了一層又一層。
“按這個藥房去抓藥,三碗水煎成半碗,再取二前藥渣用大火炒幹,碾碎成粉末拿過來。”李太醫把藥房遞給了映雪。
臉上的擦傷,李太醫也在認真的上藥,直到目光落在手背上的劃痕時,他眼睛一亮,“太子妃是中了魂消香!”
“傷口本應該外翻,可是卻緊緊貼合在一起而且筋絡的顏色也不對,本該是淡青色,可是現在泛著紫,所有症狀,都指向了魂消香。”
“你能解不能?”秦無淵猛的從椅子上坐了起來,牽動傷口的疼,讓他扯了扯嘴角。
他還能忍,死不了人,方才已經包紮過了。
“藥方老臣手裏沒有,但是我知道有一個人肯定有。”
秦無淵周身散發著不耐煩:“你覺得你命長嗎?”
“將軍府的瑤箐,她應該有藥方,當年老將軍就是死於魂消香,她去了蓬萊求藥,最後晚了一步,所以藥方她一定沒有丟!”李太醫身子抖如篩糠,一點都不囉嗦了。
誰嫌自己的命長呢?
這話一出,秦無淵那雙陰沉的眸子,多了些亮光。
若是如此,葉昭陽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太子妃能撐多久?”秦無淵眼神不敢再葉昭陽臉上停留,他怕他控製不住自己。
“撐到明日子時不成問題。”
聽了李太醫的話,秦無淵鬆了口氣。
明日子時,就證明他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找瑤菁求藥。
看著轉身就要離開的秦無淵,李太醫跪在地上,聲音裏帶著驚恐和哀求。
“殿下,今夜您不能離開神殿啊,江山社稷和皇上的期望都在您肩頭扛著呢!”
“知道孤後悔什麽嗎?”秦無淵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眼神似箭,刺在李太醫佝僂的後背上。
這話可把李太醫問懵了。
他哪裏知道?哪裏敢知道?
李太醫眼珠轉動,擦了擦鼻尖的細汗,“老臣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