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大腦飛速運轉。
硬闖不行,對方人數、準備都占優。拖延到晚上?風險太高,對方可能失去耐心,或者有更多後手。
他需要製造混亂,金蟬脫殼。
目光落在平台另一側,那裏有一排為商場外牆清潔準備的升降吊籃設備,平時鎖著。旁邊堆放著一些工人留下的雜物,包括幾件反光背心和安全帽。
一個計劃在楚河腦中迅速成形。
五分鍾後。
商場東側出口附近,一個穿著橘黃色反光背心、戴著安全帽和口罩、拎著工具箱的“維修工”,低著頭從員工通道走出,徑直走向路邊停著的一輛印有“市政工程”字樣的黃色皮卡。皮卡的車門沒鎖。
“維修工”拉開車門,將工具箱扔進後座,自己坐進駕駛位,動作自然流暢。
站牌下的灰色夾克男人瞥了他一眼,沒太在意,目光又移回商場大門。
咖啡館外的墨鏡男,報紙翻過一頁。
“維修工”——楚河,係好安全帶,擰動鑰匙。皮卡順利啟動。這輛車是他剛才在設備區發現的,鑰匙就插在遮陽板上,可能是工人臨時離開。雖然冒險,但這是最快能弄到的、相對不引人注目的交通工具。
他掛擋,打轉向燈,緩緩駛離路邊,混入車流。
後視鏡裏,灰色夾克男人似乎仍未察覺,但馬路對麵,那個看報紙的墨鏡男,動作微微一頓,目光似乎追著皮卡看了一眼,然後迅速拿起手機。
被發現了?還是多疑?
楚河不敢賭。他保持勻速,在下一個路口,突然右轉,駛入一條單行道,然後連續幾個變道,專挑小路和車流複雜的路段行駛。
同時,他單手操作那部老人機,發出了一條早已編輯好的短信,收件人是沈冰留下的那個加密號碼:
“硬盤已獲,內容致命。盯梢已現,至少三組,專業。原計劃危。如需見麵,提前,換地。等信。”
短信發出,他立刻拔出手機卡,折碎,從車窗縫隙扔出。然後將老人機關機,塞進座椅縫隙。
皮卡在迷宮般的老城區穿行。楚河將車開到一片待拆遷的棚戶區附近,這裏道路狹窄,監控稀少。
他將皮卡停在一條堆滿建築垃圾的斷頭路盡頭,脫下反光背心和安全帽,連同工具箱一起扔在車裏。
從後備箱一堆雜物裏,翻出一件沾著油漆點的舊夾克換上,戴上放在車裏的一個舊棒球帽,壓低帽簷。
他快步離開皮卡,拐進巷子,步行了十幾分鍾,來到一個嘈雜的露天菜市場。在這裏,他用現金買了一頂普通的毛線帽,換下棒球帽,又買了個布質購物袋,將腰包塞進去,提在手裏。
現在,他看上去像個為晚飯采購的普通市民。
穿過菜市場,他從另一個出口走出,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北郊,臨江碼頭那邊。”楚河報出一個地點。那裏遠離市中心,工廠、倉庫、荒地混雜,人流相對稀疏,便於觀察和擺脫,也靠近晚上約定見麵的“廢棄的燈塔”大致方向。
出租車司機應了一聲,駛入主路。
楚河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看似休息,大腦卻在高速運轉。
硬盤裏的內容,必須盡快交到可信的人手裏,或者找到絕對安全的地方備份。沈冰是否可信,今晚能否見麵,都是未知數。
那個神秘短信的主人,是故布疑陣,還是潛在盟友?
林國棟、魏明,甚至分行裏更深藏不露的人,在這張網裏,各自扮演什麽角色?趙誌剛留下的“鑰匙”,究竟是指向真相的路徑,還是開啟更大危險的開關?
還有“幽靈令牌”,它現在何處?
出租車駛出城區,高樓漸稀,天空變得開闊,鉛灰色的雲層低垂,預示著晚些時候可能有一場雨。
江風帶著潮濕的泥土和鐵鏽的氣息,從車窗縫隙鑽進來。
楚河睜開眼,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草和鏽蝕的廠棚,眼神沉靜而銳利。
他知道,從按下畫軸凸起、取出硬盤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踏入了一個沒有回頭路的漩渦。對手要抹去的不隻是數據,更是所有知曉數據的人。
但他沒有退路。
真相如同月蝕背後的那輪暗月,唯有撥開重重遮掩,才能窺見其輪廓。
而他,必須成為那個在“月蝕”之下,點燃第一簇火苗的人。
無論代價是什麽。
出租車在坑窪的沿江公路上顛簸,遠處,臨江碼頭廢棄的起重機骨架,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如同巨獸的枯骨, silent地指向陰沉的天空。
距離“朔日”,或許已經很近了。
出租車在距離臨江碼頭還有兩公裏左右的一個岔路口停下。前方道路被鏽蝕的鐵皮擋板半封著,掛著“施工繞行”的牌子,泥濘不堪,司機不願再往裏開。
楚河付了現金下車。江風更猛,帶著濃重的水腥氣和鐵鏽味,卷起地上的沙塵和塑料袋。
四周是荒棄的倉庫、破爛的廠房,窗戶大多黑洞洞的,偶爾有野狗在廢墟間竄過。
遠處,臨江碼頭巨大的龍門吊和堆場輪廓在越來越暗的天色下,如同沉默的怪獸。
這裏已經是城市遺忘的邊緣。
楚河沒有直接前往“廢棄的燈塔”——那是一座早已停用的老式航標燈塔,就在碼頭最東端的防波堤盡頭,地圖上甚至沒有明確標注,隻有本地老漁民或者像趙誌剛這種有特殊懷舊情結的人才知道具體位置。
他選擇了一條迂回的路線,沿著荒草叢生的江堤內側行走,利用廢棄的混凝土管、生鏽的集裝箱和堆積的工業廢料作為掩護。
每走一段,就停下來,仔細觀察身後的動靜,傾聽風聲中是否夾雜著不屬於這裏的聲響——汽車引擎、腳步聲、對講機的電流雜音。
沒有。至少明麵上沒有。這片荒蕪之地,似乎暫時隻有風和野狗。
但他不敢有絲毫放鬆。對方既然能調動專業人手在商場盯梢,就絕不會輕易放棄。
更大的可能,是在目的地張網以待,或者在他自以為安全、與接應者碰頭時收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