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下的凸起傳來極其細微的“哢噠”一聲,輕得幾乎被茶館裏老式掛鍾的滴答聲掩蓋。
楚河的心髒猛地一跳,但麵色依舊平靜如水,他甚至端起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啜了一口,目光依然落在正在櫃台前比劃的小周和老板身上。
畫軸下端,靠近牆壁的那一側,悄無聲息地彈開了一道不足兩指寬的細縫。沒有光,裏麵黑黢黢的。
不是暗格,更像是一個扁平的夾層。
楚河用身體完全擋住櫃台方向的視線,手指探入縫隙。觸感冰涼,是金屬。他撚住邊緣,緩緩抽出一個比手掌略長、用防水油布緊密包裹的扁平物件。
油布包裹被透明膠帶反複纏繞,纏得很緊,邊緣整齊,顯示出存放者的謹慎。大小和厚度,像是一個大號的手機,或者……一個硬盤。
“鑰匙”?
楚河來不及細看,迅速將油布包滑入內側口袋,貼身放好。手指再次撫過畫軸,將那道細縫按回原位。凸起複位,一切恢複原狀,仿佛從未被觸動過。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這時,小周那邊似乎也“問”完了,聾啞老板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意思是真沒有,讓他們離開。
小周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失望和尷尬,對楚河搖搖頭:“楚經理,老板說沒有記錄,時間太久了。”
“嗯,意料之中。”楚河站起身,神色如常,甚至還帶著一絲對新人白跑一趟的寬容,“本來就是拓展思路,沒有也正常。走吧,回行裏,還有其他幾家企業的材料要整理。”
他率先向門口走去,步伐穩健,但全身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極致。眼角的餘光掃過櫃台後的老板——老人依舊垂著眼皮擦拭茶杯,似乎對兩人的來去毫不在意。但楚河注意到,老人握杯的手指關節,在剛才某一瞬間,似乎微微泛白。
走出“聽雨軒”,深巷裏陽光被高牆切割得支離破碎。空氣依舊帶著清晨的微涼。
“楚經理,現在……”小周低聲問,眼神裏藏著緊張和一絲完成任務的興奮。
“你做得很好。”楚河拍拍他的肩膀,聲音不大,但清晰,“現在,按計劃,你直接回分行。如果任何人問起,包括林副總、魏行長,或者任何人,就說我帶你做常規貸後線索延伸調查,去了幾家老字號商鋪和茶館,查證曆史流水,但沒什麽收獲。明白嗎?細節就是剛才茶館裏那些。”
“明白。”小周用力點頭。
“分開走。你走大路,打車回去。我走走。”楚河說完,轉身朝著與小周相反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踱進巷子更深處。
小周看著楚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快步向巷口的大路走去。
楚河在迷宮般的老城區巷弄裏穿行,時快時慢,時而駐足看看牆上的舊招貼,時而在早點攤前買份豆漿油條。他確信,從離開“聽雨軒”開始,至少有兩撥人交替跟上了他。技巧比昨晚旅館外那輛車裏的人高明,距離控製得很好,利用行人、車輛和街景自然掩護。
是魏明的人?林國棟背後的勢力?還是那個持有“幽靈令牌”的未知對手?
他不動聲色,繼續按照預設的路線移動。口袋裏的油布包像一塊燒紅的炭,隔著衣料熨燙著他的皮膚。
上午十一點,楚河走進老城區邊緣的一個開放式公園。公園裏老人遛鳥,孩童嬉戲,熱鬧而雜亂。他走進公共洗手間,進了一個隔間,反鎖。
快速拆開油布包裹。透明膠帶之下,果然是一個銀黑色的軍用級別加密移動硬盤,接口特殊。硬盤一角,貼著一小塊幾乎看不清的標簽,上麵手寫著一串看似無意義的字母數字組合:LX-7B-23-ECLIPSE。
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沒有說明,沒有密碼,隻有一個硬盤,和一組代碼。
這就是趙誌剛留下的“鑰匙”?或者說,是“鑰匙”的一部分?ECLIPSE(月蝕)——這個詞,是代號,還是提示?
楚河將硬盤重新用油布包好,這次他沒有放回內側口袋,而是拆開鞋墊,將它塞進特製的鞋跟夾層——那裏有個隱蔽的防水空間,是他多年前準備的後手之一。
剛處理完,手機震動。是一個未知號碼發來的短信,隻有四個字:“尾巴甩掉?”
楚河眼神一凝。不是小周,不是沈冰。這個號碼,這個語氣……
他回複:“還在。”
幾秒後,短信再來:“公園東門,灰色麵包車,車牌尾數347。上車。”
是敵是友?陷阱?還是接應?
楚河沒有猶豫太久。對方知道他沒甩掉跟蹤,知道他的大致位置,甚至能指定車輛。無論是哪一方,此刻避而不見都可能招致更直接的危險。而且,如果這是“備用鑰匙”持有者,或者是沈冰背後的人,他必須接觸。
他走出洗手間,混入人流,朝東門移動。果然,一輛半舊的灰色五菱宏光停在路邊,車牌尾數347。車窗貼了深色膜。
楚河拉開副駕駛的門,迅速坐進去。
車裏隻有駕駛員一個人,四十多歲,相貌普通,穿著灰色的工裝夾克,像是個跑運輸的司機。車裏有一股淡淡的煙味和機油味。
“坐穩。”司機看也沒看他,掛擋,起步,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楚河係上安全帶,目光掃過車內後視鏡,看到後方一輛黑色SUV在不遠處啟動,跟了上來。
“後麵有車。”楚河說。
“知道。”司機聲音沙啞,帶著點本地口音,“兩條。前麵路口,抓穩。”
話音剛落,車子猛地加速,在黃燈亮起的瞬間衝過路口,隨即一個急轉,拐進一條單行道,逆著稀疏的車流開了幾十米,在路邊一個臨時卸貨區猛地刹停,幾乎同時,司機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動作迅捷得不似常人。
“下車!左邊那輛紅色電動車,鑰匙在車上!”司機低喝一聲,自己則快步走向旁邊一家五金店,瞬間消失在店內。
楚河反應極快,幾乎在司機開口的同時就已推開車門,撲向路邊那輛半舊的紅色電動車。鑰匙果然插在車上。他擰動電門,電動車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