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手機震了一下,是白芸發來的微信:
“劉宏達公司今天確實有一筆大額資金轉出,三千萬,轉到境外一個賬戶。用途寫的是‘設備采購’,但合同和發票對不上。魏明讓我重點查這個。”
楚河盯著那行字,手指收緊。三千萬,設備采購,境外賬戶。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貸款問題了,這涉嫌洗錢,甚至可能涉及更嚴重的違法行為。魏明讓白芸“重點查這個”,要麽是真的要下狠手整劉宏達,要麽是......他在試探什麽?
下班前,楚河去了趟洗手間。在隔間裏,他撥通了林姝助理的電話——那個號碼他隻打過一次,但記在了腦子裏。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劉宏達那三千萬,是魏明安排轉走的嗎?”楚河直截了當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林姝助理平靜的聲音:“林總說,這個問題,你應該去問魏行長。”
電話掛了。
楚河握著手機,站在隔間裏,聽著外麵水龍頭滴水的聲音。林姝的態度很明確——她不提供答案,隻提供線索。剩下的,要楚河自己去找。
洗手間的門開了,有人進來,哼著歌。楚河收起手機,推門出去。是信貸部的王胖子,正在洗手台前洗手,看見楚河,訕訕地笑了笑。
“楚河啊,還沒走?”
“馬上。”楚河打開水龍頭。
“今天魏行長找你了吧?”王胖子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我聽說,他要動劉宏達了。嘖嘖,三千萬啊,說轉走就轉走,也不怕出事。”
楚河心裏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王哥,這話可不能亂說。劉宏達的事,行裏在調查,沒出結果之前,都是猜測。”
“對對對,是我多嘴了。”王胖子連忙說,但眼神閃爍,顯然知道得更多,“不過啊,劉宏達這次恐怕是栽了。魏行長親自牽頭調查,這架勢,嘖嘖,不死也得脫層皮。”
他洗完手,甩了甩水,走了。洗手間裏又剩下楚河一個人。他對著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睛裏有血絲,下巴有新冒出的胡茬,嘴唇因為緊張而抿得很緊。
王胖子的話透露出幾個信息:一,那三千萬確實是魏明安排轉走的;二,魏明要拿劉宏達開刀,而且下手很狠;三,這個消息在行裏已經開始流傳,至少信貸部的人知道了。
楚河關上水龍頭,抽了張紙巾擦手。紙巾在手心被揉成一團,濕漉漉的,很不舒服。
走出洗手間,正好看見白芸從信貸部出來。她抱著一大摞文件,走得很快,臉色比中午更蒼白了。
“白芸。”楚河叫住她。
白芸停下,看見是他,緊繃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幫我拿一下,太重了。”楚河接過一半文件,兩人並肩往外走。走廊裏沒什麽人,偶爾有加班的同事匆匆走過。
“查得怎麽樣?”楚河壓低聲音。
“那三千萬,合同和發票都是假的。”白芸說,聲音發幹,“采購合同上寫的是進口設備,但發票是國內的,公司名對不上,金額也對不上。我問了財務,他們說這筆款是魏行長特批的,手續後補,但到現在還沒補上。”
“魏明怎麽說?”
“他說他不知情,是劉宏達提供的材料。但審批單上有他的簽名。”白芸頓了頓,“而且,劉經理下午找我,暗示我別查太深,說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楚河心裏一沉。劉經理是魏明的人,他的“暗示”,很可能是魏明的授意。這是要給白芸施壓,讓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打算怎麽辦?”
“我已經把所有材料複印了一份,藏起來了。”白芸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包括那份有魏明簽字的審批單。如果將來出事,至少我能證明,我盡到了審查義務。”
楚河看著她。走廊的燈光有些暗,照在她臉上,映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但她的眼神很亮,那種被逼到牆角後反而生出的、決絕的光。
“小心劉經理。”楚河說,“魏明可能讓他背鍋,也可能讓他滅口。”
“我知道。”白芸點頭,“楚河,我覺得魏明不隻是在整劉宏達。他是在......清理門戶。劉宏達知道得太多了,而且現在不聽話了,所以魏明要除掉他。那三千萬,可能就是導火索。”
楚河也有同樣的感覺。魏明對劉宏達下手這麽狠,這麽快,不像簡單的利益糾紛,更像滅口。劉宏達到底知道了什麽,讓魏明這麽忌憚?
兩人走到支行門口。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起,街上車流如織。晚風吹來,帶著初夏夜晚的暖意,也帶著路邊攤燒烤的煙火氣。
“先回家。”楚河說,“明天再想辦法。”
“嗯。”
他們沒坐公交,沿著街道慢慢走。霓虹燈在頭頂閃爍,行色匆匆的路人從身邊經過,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為生計奔波,為瑣事煩惱,對身邊正在發生的暗流湧動,一無所知。
“楚河。”白芸突然開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把這些證據交上去,會怎麽樣?”
楚河沉默了很久。交上去?交給誰?分行?魏明在分行有人。總行?他們不認識任何人。監管部門?沒有確鑿證據,單憑幾張複印的材料,能扳倒一個在銀行係統經營多年的支行行長嗎?
“可能會扳倒魏明。”楚河緩緩說,“也可能會讓我們自己陷入危險。魏明不是一個人,他背後有利益網絡。動了魏明,就是動了那張網。我們不知道那張網有多大,也不知道裏麵有什麽人。”
“那就不動了嗎?”白芸問,聲音裏有一絲顫抖。
“動。”楚河停下腳步,看著她,“但要找準時機,一擊致命。在那之前,我們得自保,得收集更多證據,得讓魏明相信,我們已經放棄了,或者被他收買了。”
白芸咬了咬嘴唇:“我不懂這些。我隻會看報表,審材料,做風險評估。這些勾心鬥角,這些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