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芸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很快進入狀態。她畢竟是信貸員,談起企業財務狀況、風險評估,專業而清晰。有幾個人對她刮目相看,遞了名片,說有機會合作。
楚河一邊應酬,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視全場。魏明還在休息區,但身邊換了人,現在是兩個穿著中山裝、氣度不凡的中年人。葛雨汐端著托盤在人群中靈活穿梭,偶爾對上楚河的目光,微微搖頭——劉宏達還沒出現。
七點二十,宴會正式開始。主辦方致辭,分行領導講話,然後是某位副市長講話。場麵話,客套話,掌聲適時響起。楚河站在人群中,目光卻一直鎖在入口處。
七點三十五分,就在副市長講話結束,大家開始自由走動時,入口處一陣小小的**。
劉宏達來了。
他穿著灰色條紋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微胖的臉上堆著笑,一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楚河的心髒猛地一跳——挽著一個穿紅色禮服的女人。
女人身材高挑,紅色抹胸長裙襯得皮膚雪白,長發燙成大波浪,妝容精致。她微微側著頭,對劉宏達說著什麽,笑容嫵媚。正是照片上那個人。
楚河感到身邊的白芸身體一僵。
“是他。”她幾乎是用氣聲說。
“嗯。”楚河應了一聲,目光快速掃向魏明。
魏明也看到了。他正和副市長說話,表情原本輕鬆愉悅,但在看到劉宏達和他女伴的瞬間,那笑容凝固了。雖然隻有短短一瞬,快到幾乎無法察覺,但楚河捕捉到了——他嘴角的肌肉**了一下,眼神像刀子一樣,在劉宏達和那女人身上刮過。
然後,他恢複了正常,甚至笑得更加熱情,朝劉宏達招了招手。
劉宏達也看到了魏明,挽著女伴走過來。兩人握手,拍肩,互相介紹身邊的女伴。女人對魏明微笑點頭,儀態萬方,仿佛第一次見麵。魏明表現得也毫無破綻,彬彬有禮,恰到好處。
但楚河看到,魏明握手時,手指收得很緊,手背青筋隱現。而劉宏達介紹女伴時,手一直搭在她**的腰背上,占有意味十足。
“我去下洗手間。”白芸突然說,聲音有些發幹。
楚河點頭,看著她匆匆離開。他知道她需要緩緩。這種場合,這種虛偽的表演,對白芸這種骨子裏還保留著一點純粹的人來說,是種折磨。
葛雨汐不知什麽時候溜到了楚河身邊,假裝給他倒酒。
“看見了嗎?那女的,看見魏明時,眼神閃了一下。絕對認識。”她壓低聲音,語速很快,“我剛才故意從他們身邊過,聽見劉宏達叫那女的小雅。魏明的表情,嘖嘖,要不是人多,我懷疑他能當場掐死劉宏達。”
“做得很好。”楚河說,從她托盤裏拿了杯新的香檳,“繼續盯著,但別靠太近。”
“明白。”葛雨汐端著托盤,又消失在人群中。
楚河抿了一口酒,冰涼的**滑過喉嚨。時機差不多了。他端著酒杯,看似隨意地走向休息區旁邊的一盆大型綠植。那裏視野很好,能清楚看到魏明那邊,又不顯得刻意。
魏明、劉宏達和副市長又聊了一會兒,然後副市長被人叫走。剩下魏明和劉宏達,還有那個叫小雅的女人。三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燈火璀璨。
楚河能看見他們的側臉。魏明在說話,表情平靜,但下頜線繃得很緊。劉宏達頻頻點頭,一隻手始終沒離開女人的腰。女人偶爾插一兩句,聲音很輕,聽不清。
就在這時,葛雨汐端著一盤小點心,“不小心”從他們身邊經過。一個侍者剛好從另一側走來,兩人輕輕碰了一下,葛雨汐手裏的托盤一歪,幾塊點心掉了出來,差點落在劉宏達腳上。
“對不起對不起!”葛雨汐連聲道歉,蹲下身去撿。
這一下動靜不大,但足夠吸引注意力。魏明、劉宏達和那女人都低頭看去。就在這個瞬間,葛雨汐抬頭,看向那女人,表情驚訝:
“咦?您不是......上次在凱悅酒店見過的王太太嗎?真巧!”
女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劉宏達皺起眉頭:“凱悅酒店?你認錯人了吧?”
葛雨汐站起身,一臉困惑:“啊?不會啊,我上個月在凱悅兼職,見過您好幾次呢,您和一個先生一起......”她說到一半,突然捂住嘴,像是意識到說錯了話,慌張地鞠躬,“對不起對不起,我認錯人了!對不起!”
她端著托盤,逃也似的跑了。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劉宏達的臉色從困惑變成懷疑,又變成陰沉。他慢慢轉頭,看向身邊的女人。女人臉色蒼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但沒發出聲音。
魏明站在那裏,表情平靜得可怕。他看了看女人,又看了看劉宏達,然後笑了,那種冰冷的、毫無溫度的笑:
“劉總,看來您這位朋友,交際挺廣啊。”
劉宏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想說什麽,但魏明已經舉起了酒杯:
“我那邊還有幾個朋友,失陪一下。你們慢慢聊。”
他轉身離開,步伐平穩,背影挺直。但楚河看見,他握著酒杯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好戲,開場了。
楚河不動聲色地退到陰影裏。劉宏達和那女人還站在原地,女人在低聲解釋什麽,劉宏達臉色鐵青,突然甩開她的手,大步朝洗手間方向走去。女人愣了一下,追了上去。
周圍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被新的寒暄吸引。宴會廳裏依舊熱鬧,音樂悠揚,笑聲不斷,仿佛剛才那短短幾十秒的暗湧從未發生。
“漂亮。”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楚河渾身一僵,緩緩轉身。
林姝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他身後。她今晚穿了一身香檳色禮服,款式簡單,但剪裁極好,襯得她身材修長。她沒戴首飾,隻手腕上戴了塊看起來就很貴的手表。她手裏端著一杯水,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