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怔了怔，看向後座。深色車窗緩緩降下一半，他隻看到一抹精致的下頜線和一絲不苟的發髻。
“林總，我……”楚河有些窘迫，他現在這個樣子，實在不適合見客戶，尤其是林姝這樣的重要客戶。
“上車。”後座傳來林姝的聲音，清冷而不容置疑。
楚河猶豫片刻，拉開了車門。
車內空間寬敞，彌漫著淡淡的檀木香。林姝坐在右側，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長發一絲不苟地挽在腦後，露出修長的脖頸。
她正低頭看著平板電腦上的文件，側臉線條冷峻而精致。
“大學城支行客戶經理楚河，因違規操作導致三百萬貸款損失，現已停職調查。”
林姝頭也不抬，平靜地複述著，
“行內通報應該下午就會發出來。”
楚河苦笑：“消息傳得真快。”
“杜濤的宏達實業，注冊資金五千萬，實際是個空殼。提供的抵押物權證全是偽造，但仿真度極高，非專業人士很難辨別。”
林姝終於轉過頭，看向楚河，“但以你的謹慎，應該會去不動產登記中心做二次核實。為什麽沒去？”
楚河愣住了：“你怎麽知道這些細節？”
“我看了貸款材料複印件。”林姝語氣平淡，“周謹從你們支行拿到的。”
楚河更加困惑，林姝為什麽要調查這件事？
“因為杜濤三個月前也曾試圖接觸林氏集團，希望成為我們的供應商。”林姝放下平板，雙手交疊放在膝上，
“我讓風控部門做了背調，發現他有問題，就拒絕了。沒想到他轉頭就找上了你們銀行，而且成功了。”
楚河感覺胸口堵得慌：
“我確實按流程走了，所有材料在係統裏都驗證通過。我提出過去實地核查，但魏行長說杜濤是市裏領導介紹來的客戶，催著盡快放款，還說是對我能力的考驗……”
話說到一半，楚河突然明白了什麽。
林姝看著他眼中閃過的恍然，輕輕點頭：
“看來你想到了。杜濤的材料能通過係統驗證，是因為內部有人做了手腳。急著放款，是等不及要看你跳進坑裏。魏明和陳實不和，陳實想用這件事拉魏明下馬，而魏明正好用你當替罪羊，撇清自己的責任。”
“所以從頭到尾，我就是個棋子。”楚河的聲音發澀。
“是棄子。”
林姝糾正道，
“但現在，你有機會成為棋手。”
車子駛入市中心一棟摩天大樓的地下停車場。林姝帶著楚河直接乘專用電梯到達頂層辦公室。
整層樓都是林氏集團總部，裝修是極簡的現代風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林總，您為什麽要幫我？”
楚河終於問出了這個問題。
林姝在辦公桌前坐下，示意楚河也坐：
“兩個原因。第一，你是我合作五年的客戶經理，你的專業和敬業我親眼所見，我不相信你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第二，杜濤這種人能成功詐騙，背後一定有人協助。
讓他逍遙法外，以後可能還會坑害其他人，包括我的合作夥伴。”
她按下內線電話：
“周謹，把東西拿進來。”
周謹拿著一個文件夾走進來，放在楚河麵前。
楚河翻開，裏麵是杜濤最近一個月的行蹤記錄、銀行流水複印件，甚至還有幾張他與不同人見麵的照片。
其中一張，照片上杜濤正和一個男人坐在咖啡館裏，那個男人楚河認識——支行信貸審批部副經理，劉健。
“劉健是陳實的表弟。”
林姝說，
“上個月剛調來你們支行。”
楚河感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他想起那份完美無缺的貸款材料，想起係統驗證時異常順利的流程，想起劉健當時笑著說“楚經理的業務肯定沒問題，走個流程就行”。
“杜濤現在人在海南，用的是假身份證，但我的私人偵探已經鎖定他的位置。”
林姝從抽屜裏拿出一個U盤，
“這裏麵有他偽造證件、合同詐騙的證據，以及他與劉健資金往來的記錄。杜濤騙貸成功後，給劉健轉了五十萬‘感謝費’。”
楚河握緊了拳頭，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在他最無助的時候，竟然是這個他始終保持著專業距離的客戶，為他查明了一切。
“林總，這些資料……我可以報警嗎？”
“我已經報了。”
林姝看了眼手表，
“警方現在應該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了。杜濤今晚的航班飛往泰國，警方會在起飛前攔截他。”
楚河站起身，向林姝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林總。這份恩情，我不知道該怎麽報答。”
“好好回去工作，繼續做我的客戶經理，就是最好的報答。”
林姝難得露出一絲極淡的笑容，
“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解決支行內部的問題。這些資料你可以複印一份，明天帶去支行。
我建議你直接找分行紀委，而不是在支行內部解決。”
楚河點頭：
“我明白。”
離開林氏集團大樓時，已經是傍晚。楚河拿著複印好的資料，感覺手中的文件夾重如千鈞。
這不是一份簡單的證據，這是一把能夠斬斷陰謀的利劍。
他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分行的紀檢監察辦公室。
值班的工作人員聽完整件事，表情越來越嚴肅，立即打電話叫來了負責人。
兩小時後，楚河從分行大樓走出來。夜色已深，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虛幻的光芒。
他站在路邊，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肺裏的鬱結似乎隨著這口氣被排出了一部分。
手機震動，是林姝發來的短信：
“警方已控製杜濤，他供出了劉健。分行紀委明早會去你們支行。”
簡短的一句話，卻讓楚河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回複：“謝謝林總，我會處理好後續。”
“我相信你。”
看著最後四個字，楚河靠在路燈杆上，終於笑了。
五年來，他兢兢業業，對每個客戶真誠相待，今天這份善意以他從未想過的方式回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