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到來很突然,田文野思考了一下,說道:“好啊,不過現在太晚了,我要休息了。要不還是請你明天來吧?孖孖哥。”

李孖孖卻回道:“沒事,那我就在這等到天亮……說起來,林幼呢?”

別墅所有的門窗關的死死的,鎖的緊緊的。

李孖孖此刻貼著落地窗站著,森冷的月光打在他亂糟糟的頭發上投下陰影,麵色看起來很陰森。

田文野默默向後退了幾步,坐到了沙發上,他把手伸到了茶幾的抽屜邊,抽屜裏放了把廚房的刀。

他笑道:“林幼……林幼離開有幾天了,她有點私事要處理。”

“私事啊……”李孖孖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她今天把那個死海盜老巢裏的進化者都絞了一遍!哈哈哈哈!沒有經過白龍公會的允許!那個死海盜還以為是我叫她去幹的!砸著椅子和我說這事!哈哈哈哈!”

田文野也跟著笑了,不過毫無笑意,純粹隻是跟著。

他想,以林幼的性格,肯定不管是誰的地界上去就是哢哢亂殺的。

李孖孖卻突然將臉升到落地窗前,說道:“不過——還真是我叫她去的!”

田文野嚇了一跳。

李孖孖:“文野!林幼真的加入我們紫鳳凰了!”

田文野:“……”

李孖孖:“這麽長一段時間,你應該有好好的指導她吧?!”

他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田文野卻隻覺得陰沉,那和毒蛇的笑沒什麽區別。

“林幼!變得更強了!我們紫鳳凰公會又多了一大戰力呢!”

“嗯……”田文野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了,他說道:“孖孖哥,你這話說的……如果林幼真的加入了紫鳳凰,那真是件好事呢!畢竟你們可是本場紅霧第一大公會……”

“……至於異能。”他往沙發裏挪了挪,繼續說道:“我隻是偶爾和她略微探討下,平時,我們其實不怎麽說話的。天色已經很晚了,孖孖哥,我要休息了,請你明天來吧。”

他拉開了茶幾的抽屜,裏麵放著的廚房刀折射出了冰冷的光線。

抽屜是李孖孖位置的視覺死角,李孖孖看不到。

李孖孖的手扒上了玻璃,問道:“請問我可以在你們的別墅裏借住一晚嗎?不過文野老師這麽禮貌的人,竟然一直沒有邀請我進去誒……”

田文野走到了落地窗前,拉上了簾子,將刀放到了客廳的茶幾上,說道:“不好意思,不太行。晚安了,孖孖哥,祝你有個好夢。”

他緊張的坐到了沙發上,沒有入睡。

有林幼的屏障、他的警惕、防身的刀具,李孖孖如果真的想做什麽,也沒法進到別墅。

但是,李孖孖為什麽會來這裏?

他真的是來學水召火的嗎?

他為什麽要一直說那些意味不明的話?

田文野一邊思考,一邊豎起耳朵聽著落地窗外的動靜。

他聽到李孖孖躺在了外麵的地上,沒講話,一整晚都很安靜。

早上九點,人造太陽準時升起,田文野拉開窗簾,發現李孖孖已經站在落地窗前了。

李孖孖的姿勢和昨晚一模一樣,隻是腳邊,多了一大袋東西。

“文野老師早上好!請您繼續教我水召火吧!”

他的表情恢複了疲倦,昨晚的陰森沉冷像是錯覺一般,他的語氣隻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點點憂愁:

“海盜那個家夥太難打了!他的水完全是對我的克製,不可燃的水與不可滅的火,我完全想不到用什麽算法才能接近他的本體!”

“早上好孖孖哥,請你等我一下。”田文野優雅的打了個哈欠,說道:“我先去洗漱一下。”

李孖孖:“好!”

別墅二樓,側臥裏,田文靜撲到了田文野懷裏,大聲問道:“哥哥哥哥!你昨天怎麽沒上來呀?我昨天一個人在屋子裏麵黑黑的好怕!!”

別墅的不遠處就是森林,森林裏有許多進化者,它們的吼聲和扒地聲有時會傳進別墅裏。

昨晚,田文靜一個人躲在被窩裏瑟瑟發抖,真的很害怕。

“噓……”田文野摸了摸她的頭,柔聲安慰道:“抱歉啊文靜,昨晚樓底下來了客人……今天開始,你乖乖聽哥哥的話不要下二樓哦,因為,樓下有壞人來了。”

田文靜害怕的發抖道:“客人……壞人……”

“嗯。”田文野抵著她的腦袋,溫柔的說道:“文靜乖,再堅持幾個月……哥哥馬上……就能帶你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田文靜:“好……”

其實,田文靜一直以來都不太清楚,紅霧遊戲這件事。

她隻知道這個莫名其妙的地方確實和她哥哥說的一樣,危險,充斥著爆炸、怪物、火災,和壞東西。

她認真的點了點頭,說道:“我會乖乖不下二樓的!哥哥放心!”

田文野:“嗯!”

別墅二樓裏,光線暗淡,走廊的窗簾被田文野拉的緊緊的,窗戶也被關的死死的。

陽光基本都被鎖在了外麵。

別墅一樓。

文野老師坐在落地窗前,像一名真的在上課的老師一樣舉著手,同玻璃窗外的孖孖同學娓娓道來:“水召火,從原理上看其實很簡單,因為海盜的水和你的火一樣,他的水,實際上不是水,而你的火,實際上也不是火……”

孖孖同學將準備好的“學費”放到玻璃窗前,對著文野老師說道:“請你仔細說說吧,文野老師。”

田文野看了一眼地上的物資,露出一個微笑,眼疾手快的打開落地窗,僅用一秒的時間就將屋外的物資拿了進來,然後碰的一聲重新關上了落地窗。

他接著教學道:

“海盜的控水和你的控火一樣,不單單是召喚水和火。”

“你們是在召喚出水和火後,同時控製著水火的形態。”

他的笑優雅而禮貌,他穿著一件白T加休閑褲,抱胸站著的樣子很是運籌帷幄:

““不可燃的水”和“不可滅的火”,這個意思就是這麽來的。”

“水可自行變為燃燒後的氣態,不需要他人助燃,自然就是不可燃。”

“火可變為熄滅後的石蠟小液滴,不需要他人熄滅,自然就是不可滅。”

孖孖同學撓了撓頭,一臉懵逼的說道:“額……文野老師,我聽不懂。”

“……這麽說吧,你們的異能其實一樣。”文野老師沒有再次分析,他有所保留的笑了笑,說道:“隻是海盜的形態是水,而你的形態是火;水召火,其實就是火召水;打敗他的方法,其實就是打敗你的方法……”

文野老師謎語人般的教學令孖孖同學摸不著頭腦,孖孖同學疑惑的蛇紋剛爬上眉頭,刷的一下,麵前的簾子就被拉上了。

文野老師留下課堂小作業:“孖孖哥,今天,你就先自己好好想想吧。”

課堂總結:

田文野,拋出疑問,收食物,藏起來。

李孖孖,感覺被耍,不確定,再想想。

如此這般,田文野又賺到了一個月的物資。

待李孖孖回到紫鳳凰公會大廳時,時間又到了夜半時分。

餘珂坐在公會大廳的椅子上,打了個哈欠起身走人,說道:“誒會長,今天去紅霧交易窗口換東西的時候管理者點名有封信要交到你手上,我現在交到你手上了哈,我先溜了!”

與李孖孖擦肩而過的時候,他歎了口氣,關心的說道:“孖孖啊,有啥事兒需要兄弟幫忙的你就說聲,別老是一個人憋在心裏,知道嗎?”

李孖孖吸了口氣,沉默了一會,歎道:“唉……你就睡去吧你。”

餘珂離開了。

李孖孖打開桌上的信封。

上麵隻有六個字:

他媽的,接電話。

……

地點:商業街,電話亭。

在消沉了一個月後,李孖孖再次接通了這裏的電話。

“李孖孖!”刁疾風的吼聲直接從電話那頭傳來!

“刁哥。”李孖孖叼著根煙,嗆人的白煙彌漫在電話亭裏,煙霧繞繞的,讓他本就疲憊的神態又疲憊了不少,他說道:“我不躲了……唉,你說吧。”

“你終於他媽想通了??!”刁疾風的語氣頗有一種想給他一巴掌的感覺:“你想通就好!他媽的真的嚇死我了!我以為你真的不想活了不搭理倫理社社長的要求!”

“這段時間確實不太想活了。”李孖孖說道:“我就想問,我這樣的玩家在實驗艙裏活著和死了有什麽區別?給他們在實驗艙裏做任務還要給他們看不起?”

“那個B社長說話就這樣我也覺得她是個SB!可紅霧體係就他媽這樣!”

刁疾風喋喋不休說道:

“我們已經很幸運了!起碼能和倫理社打上交道!你知道其他代號一千以內的兄弟現在的下場都是什麽樣嗎??那些以前的兄弟???需要我一個個告訴你嗎???”

“別他媽說了!我知道就你他媽混的好!”李孖孖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他吼道:“別他媽BB了!我不想知道死人的結果!……你就直說吧刁哥!告訴我我的任務!告訴我怎麽樣才能完成那個高貴的倫理社社長的任務?!”

曾經親密無間的兄弟之間已經隔了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鴻溝的這頭,是低至深淵的底層。

鴻溝的那頭,兄弟盡管再怎麽努力伸手,也無法將這頭的兄弟拉上去了。

他們之間已經無法像以前那樣溝通。

一端被迫俯視,一端僅能仰望……

電話那頭,刁疾風沉默了一會兒,咽了咽口水,說道:“那個與人化形實驗失敗品觸發了意識鏈接的人……是個小女孩,代號10849,她的通緝令,很快會被貼在積分排行榜上。”

李孖孖:“所以我要找到她,然後把她帶到這裏來給你們?”

刁疾風:“孖孖,抱歉,剛剛我的語氣太衝了……”

“別他媽講這些沒意義的話了。”李孖孖的聲音冷漠,他吸了口煙,直接過肺,濁氣從他肺中濾出,他說道:“我親愛的二代長官……請您,直說任務吧。”

刁疾風的聲音一下變得顫抖起來:“……好。找到她,帶過來,給我們……目前,要活的。”

李孖孖:“目前?”

刁疾風:“在通緝令出來以前。”

李孖孖又吸了口煙,問道:“人在哪?有位置沒?”

刁疾風:“有,在實驗艙東南側的森林旁邊。”

“嘁,又是那個幾把地方……”李孖孖厭厭的問道:“具體位置有沒?”

刁疾風:“一棟別墅。”

李孖孖:“……你說什麽?”

“一棟別墅。”刁疾風深吸一口氣,說道:“根據10849的報告顯示,她是一個沒有異能的小女孩,不知道她一個普通女孩是如何與人化形實驗失敗品產生意識鏈接的……但因為這點,實驗組和倫理社的人,對她更感興趣了。”

李孖孖的目光呆滯。

刁疾風繼續說道:“從活動軌跡看來,她目前待的位置是那棟別墅的二樓……”

李孖孖打斷了他,問道:“為什麽你們管理者不直接調協同者進行抓捕?”

刁疾風沉默了幾秒,答道:“因為,人化形實驗失敗品放入本場紅霧中繼續進行實驗這件事,本來就沒向上麵報備。”

李孖孖換了個姿勢站著,雙腳交叉起來,他又吸了口煙。

刁疾風說道:“你明白嗎孖孖?這也是那個SB倫理社社長這麽生氣的原因。因為這下他們不僅要隱瞞人化形實驗失敗品未經上級允許被放入實驗艙這件事,還要隱瞞人化形實驗失敗品意外死亡這件事了。”

李孖孖朝著電話亭外張望,他其實沒什麽想看的,隻是目光空洞無神的張望著。

刁疾風:“人化形實驗,是藥水體係那邊的實驗。如果這件事最後被查到被鬧大,實驗組和倫理社就有大麻煩了……但是,如果他們能通過研究10849這個普通人和人化形實驗失敗品之間產生的意識鏈接,研究出控製意識鏈接的方式,他們就算是將功補過,成功推進人化形實驗的實驗進程了。”

李孖孖歎了口氣,非常之無奈。

刁疾風還在叭叭:“這樣子,雖然是未經允許將藥水體係的實驗品下放至紅霧體係中進行實驗,但起碼獲得了非常有價值的實驗結果,上麵就絕對不會怪罪,甚至會嘉獎……畢竟人化形實驗現在的進展真的太慢了,讓人成功化形為形態正常、聽話受控製、有高智力的動物的幾率,還不到萬分之一……”

李孖孖打了個哈欠,說道:“我要睡著了刁哥……”

刁疾風:“什麽?”

李孖孖:“你BB一大堆,老子一句都聽不懂。”

他將最後一口煙吸完,問道:“所以說,我親愛的二代長官,您現在是要小弟去這個別墅抓一個普通的小女孩?代號10849?因為你們沒辦法直接讓協同者去抓捕?”

刁疾風:“……你總結的沒錯。”

李孖孖:“那你他媽直接這樣講不就好?”

電話那頭,刁疾風握緊了拳頭,說道:“那就拜托你了,孖孖。如果這次你真的成功完成了任務,我就去拜托倫理社的社長……讓她給你豁免。讓你能和其他紅霧玩家一樣,集齊十場簽字,就能申請離開紅霧!”

“無所謂了刁哥……”

李孖孖在掛斷電話前最後說道:

“能和你當兄弟一場,老子很開心。但紅霧遊戲,老子已經不奢望能離開了。老子想活著,就算是在這個傻逼紅霧裏活著,也不想變成一具屍體被抬出去……這次任務完成後,咱們就別聯係了,就讓老子這個沒用的廢物,徹底在這個傻逼紅霧裏,沉澱成一個垃圾數據吧。”

某人的尊嚴就像煙草的碎星火光,被自我碾碎在電話亭內,成了煙灰,掉在地上。

對於煙草來說,就算最後沒被提前碾碎,也還是會被燒光。

變不變成煙灰,都沒什麽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