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裳莞然一笑，禮貌伸出手，輕輕回握，目的達成：
“你好，落塵，能這樣就再好不過了。”
如此，穆裳便在21號廠房的區域活動了一下，落塵組織了其他沒有受測試的隊友，將受了測試的隊友搬好。
“為什麽會受傷那麽嚴重呢？”穆裳問道：“我看那個藥劑應該沒有那麽大的傷害才對，這麽嚴重的反應，又沒有外傷，不知道是怎麽弄的。”
落塵：“木杉是醫生嗎？”
穆裳：“嗯？什麽？我不是……我隻是因為紅霧末世太危險，所以自學了一點藥水知識而已。”
落塵點頭：“這樣啊，那也很厲害了。”
穆裳尷尬笑笑。
落塵小聲說道：“是油料。暗影教徒喂他們喝油料，灼傷了氣管和胃壁，油料的位置……現在應該在腸子裏。”
穆裳：“……”
落塵：“不算什麽大事，把肚子劃拉一下，髒東西放出來就好。”
穆裳：？？
就著13正常的人造太陽光，她重新打量起麵前這個叫做落塵的人。
她這才發現，在13穢糟的環境裏，落塵竟然意外整潔。
不能算纖塵不染，但能算最大程度幹淨。
頭發沒和其他人一樣球成一團，臉也沒有胡子拉渣。
不過那張臉，就是一張普通的臉，配上一套普通的衣服，幹淨，不髒，除此以外沒有任何記憶點。
如此普通的形象，並不引人注意。
但在他以平常的口吻說完“把肚子劃開，髒東西放出來就好”這話之後，穆裳就肯定，他一定沒有看上去那麽普通。
地上，落塵前後腳蹲著，用手撫摸起隊友的肚子。
在他的方向，他看不見穆裳打量的目光，是連餘光都沒法瞥見的程度。
且穆裳打量的時間也很快，不超過三秒。
但在穆裳打量完後，他正正好好，不早一分也不晚一分的開口道：
“我開玩笑的，劃肚子這件事，挺大的，搞不好會變不死人。”
穆裳盯著他的背影，遲疑了一秒，還是沒問出不對，隻是問道：“不死人？是那些在試驗田裏的家夥嗎？為什麽這麽稱呼他們？”
落塵：“因為……”
他本來想解釋點什麽，但感知到空氣中傳來熟悉的鬆散。
他永遠都是第一個感知到那鬆散的人。
於是，他話鋒一轉，說道：“……竟然木杉你自學過藥水知識，不如就來21號廠房幫我照顧我的工友吧。你現在是我們21號廠房的朋友，你應該很樂意伸出援助之手吧。”
穆裳：“我是沒什麽問題，但管理者不會說嗎？”
落塵笑了笑：“不用擔心管理者，他們很快就會把我們帶回去了。”
穆裳：“帶回哪裏？”
落塵：“工廠裏。”
穆裳對他的發言挺意外的：“關於血源的事就這麽了結不查了嗎？這和外麵傳聞的血源寶貴程度不一樣啊……想來這個壹區長官後台應該很硬吧，聖城的事都能壓下去，聖城的人，說趕走就趕走。”
落塵不可置否的點頭：“有一點，她確實挺厲害的。”
空氣中的鬆散逐漸被更多的人感知到，穆裳也感知到了。
她蹲下身子，靠在落塵旁邊，最後結尾道：“我非常樂意去到21號廠房搭把手，不過，落塵，你真的打算劃開他們的肚子嗎？”
落塵：“是的。”
穆裳：“這很危險，我先說好，我隻學過一點藥水的知識，不是醫生，要是他們真成了你說的什麽不死人……”
落塵：“沒關係，我是醫生。”
穆裳：“……那和我可沒關……嗯？？”
落塵不知從哪掏出一副銀框眼鏡戴上，讓他普通人的形象一下變得品貌非凡起來。
他說道：“怎麽了？木杉，我是醫生，冒風險救病人是我的責任。”
穆裳：“可醫生不都是冒著自己的風險救病人嗎？？你這是冒著病人的風險救病人啊……再說了，你是從哪裏拿出眼鏡的？？？你好像都沒有口袋……”
落塵又不知從哪掏出一個帽子戴上，回道：“沒關係，我是魔術師，我可以變出眼鏡，這沒什麽問題吧？”
穆裳：嗯？？？
好像問題越來越多了吧！
一抹淺淺的光亮出現在13的最頂，在光亮穩定下來之前，穆裳聽到落塵最後說道：
“總之，21號廠房見，木杉小姐，希望我們能從朋友，發展成好朋友。”
穆裳：“等等，你真想劃開他們的肚子治療嗎？難道你是治愈係異能者？所以是醫生和魔術師？但這裏有時域你用不了異能啊……”
落塵沒有再回答，麵對穆裳，他的臉上始終掛著一抹笑。
他將帽子固定在腦袋上，再站起身時，身前多了條領帶。
這是非常明顯的變裝，但在場的人除穆裳以外，沒有一個發現他的變化。
光點穩定下來，壹區長官的機械聲傳來：“暗影教徒走了，關於血源的事弄清了……根本不在我的13，是貳區的人瞎說的。”
“所以人該回哪裏就回哪裏吧，那些因為暗影教徒而受傷的人，管理者多多關照一下。
“霧神在上，能進我13的，都是起碼受過霧神憐憫的人，哪一個受傷，霧神都會心痛，懂？”
光點消失了。
這次，穆裳依舊沒有認出這位壹區長官1001林幼。
因為光點轉述是電子音，並且轉述中有一句“霧神在上”，在穆裳看來，林幼是信念堅定的人，即便在博士手上待了兩年，不信霧神的信念也不會變。
因此，她絲毫沒有懷疑這個壹區長官就是林幼。
隻覺得，這個壹區長官確實厲害，應該就是21號廠房組織的後台，能和聖城上的人硬剛。
接下來的環節自不用多說，聖城上的暗影教徒，已經被壹區長官拈回去了，關於血源的檢測直接結束。
13的管理者們乖乖聽話，將所有油料工廠的黑奴都押回工廠，繼續攪拌油料。
對於受了重傷的21號廠房黑奴，管理者聽從壹區長官說的，多多關照，把他們扔回了21號廠房，沒讓他們繼續攪拌油料，而是讓他們自生自滅。
穆裳被管理者押回了169號廠房，經過血源排查這件事後，169號廠房的人都離她遠遠的，很排斥她，雖然本來也沒多接納她。
穆裳本人，絲毫不在意這些，她徹底穿回老實人的馬甲，老老實實攪拌油料，安靜的等待這個夜晚過去……
第二天，就在缺牙佬準備帶著所有人進一步排擠她的時候，管理者搶先一步到來，直接把她調到了21號廠房。
路上她才知道，原來昨天管理者在將所有黑奴都遣回工廠之後，領頭的管理者還被壹區長官叫去談話了。
也不知究竟談了些什麽，反正結果就是落塵說的，她真被調到21號廠房，協助醫生“剖腹”了。
管理者直接將21號廠房的閘門關上，和夜晚時一樣，僅留一條縫隙。
廠房外射進來的光亮極其刺眼，比起被光亮照耀，不被光照得地方反而更加舒適。
穆裳待在黑暗的角落裏，安靜的一聲不吭，等待21號廠房裏這個組織發威。
空氣中傳出細微的震**，位置和力度把握得很好，僅僅隻讓廠房裏的人感受到。
“空間……開好了……媽的……這死油料是真牛逼……沒想到作用那麽大……”
“G，你這次穩得住嗎？你上次沒被油料浸潤的時候都能被奸細混進來。”
“放狗屁！那才不是奸細，就是J帶來的這女的吧！……你叫木杉對吧！異能是移動物體？！我才不信！……你究竟是怎麽感知到我的空間聽到我們講話的？！”
被叫做G的男人捂著肚子躺在地上，昨天他的唇色蒼白，今天他連膚色都變成了死人白。
難以置信的是，他的聲音依舊中氣十足，隻是斷斷續續的，有點氣短。
穆裳直接被點名了，她環顧一圈，沒看見昨天和她交換了名字的落塵。
但通過G剛剛說的話，她能得知J就是落塵，於是說道：
“可能因為我喝了比較多的藥水吧，所以五感加強比較多，又和性質類似空間異能者的異能者待得比較久，那天晚上就聽到你們說話了。”
G：“你放屁！藥水都有副作用！你敢多喝……”
穆裳：“那是我自己研發的藥水。”
G：“……”
在場其他人：“……”
在角落裏準備剖腹工具的洛晟：“……”
穆裳露出一個微笑，一隻手插進兜裏，瀟灑說道：“很高興能和你們打上交道，21號廠房裏的組織，但在聊下去之前，我想知道你們究竟是什麽組織？以及背靠哪棵大樹？能在這聖城腳下公然組織造反？”
G：“你、你自己研發的藥水？”
穆裳：“是的。”
G：“你到底是什麽人物？？？之前就在壹貳叁區嗎？？？為什麽會來13？？？”
穆裳翹起一隻腳：“所以我說……在聊下去之前，我得知道你們究竟是什麽組織？背靠哪棵大樹？能在這聖城腳下公然組織造反？”
21號廠房內的互相人看了一眼，一個人說道：“K不在！J，要說你說吧！你帶進來的人，你自己解釋！”
穆裳這才看見廠房內出現J的身影。
也就是落塵的身影。
落塵手裏拿著幾個罐子，是透明的，裏麵空無一物。
他幾步走到G的身前，將罐子放下，轉身便對穆裳解釋道：“木杉小姐，很高興你準時赴約，歡迎來到聖城腳下壹區13油料工廠21號廠房——人類自救會，大本營。”
廠房外射進來的光線，似乎在此刻變暗許多。
穆裳看著沒有戴帽子，但依舊戴著眼鏡的落塵，鬼使神差的說了句：“也很高興再見到你，落塵先生，隻不過你們人類自救會的馬甲……這麽多嗎？我在場能看到的真東西，隻有一雙眼睛。”
落塵意外的看了她一眼，抬了抬眼鏡，鏡框非常輕薄，眼鏡下的眼睛似乎也跟著跳動了一下。
“是嗎？木杉小姐你竟然還能看到一雙眼睛？”他說道：“或許……那雙眼睛也是假的呢。還希望你諒解這些馬甲，畢竟肩負人類自救的希望，我們人類自救會的處境，很不容易。”
穆裳：“展開說說。”
落塵：“我們的目的是向紅霧末世裏的所有人揭露救世會的行徑——用根本不存在的霧神製造了霧神教，洗腦末世的人們，以此達到某種不可靠人的目的。”
穆裳鼓了鼓掌：“說的好，確實自救，但霧神這種東西是假的難道不是常識嗎？”
落塵：“在南方不是。”
穆裳：“那做這種事，除了煽動南方的人們，還有什麽用嗎？”
落塵：“還能得一個出師名。”
穆裳抬眼看他。
落塵笑了笑：“木杉小姐是聰明人，聰明人聊到這裏就夠了。接下來比較要緊的事是，做手術。”
G：“啊？……J你來真的啊？？”
落塵：“當然，讓我幫你把肚子剖開，很快就好。”
G：“喂喂喂……你他媽……嘶輕點輕點！！！痛痛痛！！！”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落塵開始使用異能。
沒有受到時域的限製。
準確來說，在這個21號廠房的人類自救會裏，時域的影響，已經徹底消失。
G先使用空氣異能創造出一個空間，而後，人類自救會的成員再在這個空間裏施展異能。
落塵的異能很特別。
他手上的透明罐子被打開，似乎有東西爬進了G的身體裏，然後他的手貼著G的喉嚨一路往下，手所觸碰之處，皆變為透明。
他就像一台人肉彩超機，還帶實時放送的那種。
所有人都能看見G體內的動靜，一場直接在腸道內清洗油料的手術，就這樣悄無聲息在人類自救會裏展開。
落塵真的是醫生。
他用一場又一場油料清洗手術，救好了隊友。
並且從頭到尾，都是一臉風輕雲淡的，完全沒有施展異能的壓力。
一直到最後，穆裳都推不出他所使用的算法，毫無規律可言，必定是超綱異能……
可是在兩年後的現在，還能被稱為超綱異能的異能，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穆裳疑惑了。
與此同時，也擁有了信心。
有這麽深藏不露臥虎藏龍的人類自救會幫忙……
她尋找林幼的腳步，應該能加快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