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僵住一般,空氣也仿佛凝固了。
直到外麵傳來店小二砰砰的跑步聲,接著響起他的問聲:“二位客官,發生什麽事了?”
常安寧冷聲喝道:“無事發生,去做你的事去!”
“是,是。”店小二諾諾地回答,然後離去。
空氣再次凝固,對麵的書生撐不住了,哆哆嗦嗦地要走。常安寧哼笑一聲:“你敢再挪一步試試。”
書生嚇得渾身如抖篩,兩股戰戰,差點跪下。二姐扭頭看了一眼書生這副模樣,斥責道:“咱們清清白白,什麽都沒做,你這是嚇成什麽樣了?”
“二姐,這到底怎麽回事?他是誰?”金喜月再也忍不住了。她難以想象一向溫柔恭敬的二姐,會私底下和男子相會。
難不成,二姐也有一個難以忘懷的男子?
二姐不慌不忙地看向金喜月,落落大方地回答:“你和小爵爺是怎麽回事,我和他就是怎麽回事。”
“我對你們沒有惡意,我隻是怕你被騙了。”金喜月盯著那名書生手中的錢袋,錢袋用料是香雲絲,上麵繡著的竹葉,看針腳正是金家繡坊的手筆。她繼續問:“二姐,你給他錢了?”
“沒有沒有,不是,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書生趕緊將錢袋還給二姐,“我不要了,不要了。”
“不要你也不能走,哄騙良家女子錢財,你以為退錢就了事?”常安寧聲音清冷,擲地有聲,“跟我走一趟。”
書生傻眼,“噗通”一聲跪下了。
金喜月扭頭看常安寧:“不是,你抓他,豈不是把我二姐的事宣揚出去了?不成不成。”
“我辦事,幾時能讓你們家蒙羞?這事我肯定辦得嚴密。”常安寧說著,看了一眼那書生,“跟我出去。”
書生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哭喪著臉對二姐道:“小茹,你可要給我求情,不能不管我呀……”
二姐一張臉漲得通紅,看著常安寧把那書生帶出門去,卻無計可施。她看向金喜月,跺了跺腳:“月妹妹,事情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這不是怕他騙你錢財嗎?”金喜月從桌子上拿了一把瓜子,放在嘴裏磕著,“話說,二叔整天說自己家底空了,二嬸嬸要占我的鋪子,但你手裏還有錢給人家。你說事情不是這樣,那到底是哪樣?”
二姐急了,一邁腳跨了過來:“好妹妹,你這樣可冤壞我了!我這錢是平日裏攢的私房錢。”
“我知道,那你把錢給人家,這是做什麽?”金喜月問。
二姐期期艾艾地說:“我給他錢,是資助他考取功名的。當然,也不是白給,我是打了借條的!”
說著,二姐從袖子中掏出一張字據。
金喜月看了,感慨二姐是個滴水不漏的人,這金錢資助表麵上看是情分,實際上確實是一筆交易。
“放利子錢是吧?那你放貸就放貸,還……搞得我以為你也跟大姐一樣,有了喜歡的人。”金喜月將字據還給二姐。
二姐歎了口氣,道:“月妹妹,我上次也說了,我沒你那麽命好,能嫁到大將軍府。我這不得想辦法為自己謀求出路嗎?”
“出路?”金喜月不明白。
二姐用帕子擦了擦嘴邊,眉眼裏帶著哀怨:“我借錢給他,和他口頭約定了,將來高中科名,封官加爵,就娶我做大娘子。你說,這不比我現在的婚姻之路劃算?”
金喜月愣住了。
“敢情,你在給自己尋找下家?那他要是考不上,怎麽辦?”金喜月提出了另一個讓她疑惑的問題。
二姐笑了,掩口而笑:“我傻呀?我就投一家嗎?我目前已經……”二姐掰開手指算了算,“我差不多已經投了十個書生了,他們的文章我都閱讀過,文采裴然,確實有有一些才氣。再說,假如他們後悔了,不想娶我,那也是可以的,當初問我借給他們的銀子連本帶利還回來,我還賺上不少呢!”
金喜月聽得瞠目結舌,忍不住拍手:“二姐,你這讓我……大開眼界。”
“過獎,我無非是為了自己的將來。”二姐說到這裏,央求道,“好妹妹,你讓常大人把他放回來吧,我和他真的沒做什麽,他也不是騙我的錢,而是給我立了字據的。”
金喜月剛想回答,門扇卻被人推開。常安寧走了進來,言簡意賅地說:“我可以放人,但他從你這裏借的錢已經遠遠超過了生活所需。你不覺得奇怪嗎?”
“那書生呢?”
“我交給九章了。”
二姐猶豫了一下,苦惱地道:“他的確借的數額很大,但他也沒說具體用在哪裏。他承諾給我的回報也的確很高。小爵爺,這沒問題吧?”
“有問題。”常安寧說,“我需要弄清楚,他到底要弄這筆錢去做什麽?還有,從你這裏借貸的書生,還有誰是比較反常的,借走高於日常花費的數額的?”
金喜月聽常安寧這樣問,頓時恍然大悟。
他這是懷疑書生借錢去賄賂考官?
如果順著書生這條線去摸索,說不定能挖出科舉舞弊案的幕後真實抓手,挖出白爺也隻是時間問題。
二姐不敢說話了,求助地看向金喜月。
金喜月心一橫,給二姐打包票:“二姐,你放心,他做事有分寸,絕對不會涉及咱們,你盡管放心地說出來就是。”
“可是,我跟這些人都是,曾經海誓山盟的,我怎麽能出賣他們呢?”二姐猶猶豫豫。
金喜月歎了口氣:“二姐,你跟十個人海誓山盟,這誓言還值錢嗎?”
話音剛落,常安寧從袖中掏出了一個銀錠子放在桌上。二姐看到銀錠子,頓時兩眼放光。
“二姐,現在可以說了吧?”
二姐點頭:“那是自然,常小爵爺是自己人,要查案,我自然要提供線索了。隻是你查案歸查案,查到了誰,可別忘了把我的錢要回來。”
金喜月:“……”
她還是小看二姐了,沒想到二姐是如此實際,在任何時候都要把生意做到穩賺不賠。
“那是自然,我保證。”常安寧說。
二姐看到書案一角有紙筆,走過去取筆寫字,一邊寫一邊說:“找我借錢的書生一共有十人,其中有三個人借的銀子是大額的,分別是五十兩,一百兩,八十兩。這要放平常,我是萬萬不會貸給他們的,他們也是給我寫了許多份字據,我才放心把銀子給他們。”
“還有嗎?”
二姐搖頭:“再沒有了,再多,我也沒那麽多銀子。家裏裏裏外外都用錢,我也支撐不起。”
同時,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小荷包,翻出一疊字據,找出三張之後,輕輕放在名單上麵。
常安寧接過字據和名單:“謝謝,你這幫了我大忙。不過,你以後別這樣做了,萬一這些人使出狠招,你是有危險的。”
二姐搖頭:“我不知道會有什麽危險?”
“九娘子,就是跟這些人接觸,撞見秘密後才被殺的。”常安寧說。
二姐明顯嚇了一跳,臉色煞白,整個人僵坐在那裏。
金喜月安慰二姐:“別怕,常大人知道這件事了,你就多了一份安全。”
“是,我也是在幫你們。”常安寧說著,目光又落在金喜月咯吱窩裏的包袱。他忽然一把將金喜月手中的包袱拽了過來:“當然,無功不受祿,你的老山參我收下了。”
“你你你……”金喜月氣得就要去搶回來。沒想到,常安寧一把將包袱舉得老高,避免她夠著。
“別搶了,萬一被人看見,這棵老山參究竟是什麽,可說不清啊。”常安寧笑得腹黑,聲音也故意壓低,有一種蠱惑和曖昧,“你的心意,我不能浪費,一定要收下。”
金喜月麵紅耳赤,看著常安寧,心裏不停地痛斥了一句——
這個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