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幾日,徐氏就帶著一批繡娘,喜氣洋洋地趕往鐵鋪。轎子裏,徐氏和薑姨娘相對而坐,心照不宣地相視而笑。

“薑妹妹,這次多虧你幫襯著,這鋪子才到我們二房手裏。你放心,提前答應你的,我回頭給你送去。”徐氏親熱地握住薑姨娘的手。

薑姨娘淡淡一笑:“姐姐,我幫你不是為了那些阿堵物,而是看你親切。再則,我也琢磨著喜月這丫頭整天風風火火的,不是個事。”

“是,女子總要嫁人,整日把贅婿掛嘴邊,不給她做贅婿她就要退婚,這天下哪裏有這樣的女子?”徐氏想起金喜月就皺緊了眉頭。她膝下三個女兒,個個都被她**得老實巴交,哪裏想到來到京城,在大房家遇到了一個異類!

“放心吧,徐姐姐,你先占了一半鋪子,過兩年月娘子出了閣,這另一半也都是您的。”薑姨娘的笑意裏透著狡詐。

徐氏眼神閃爍:“我也是講道理,不貪心的人,此次不是要霸占你們大房的資產,而是每個月都給房租的。再則,我也希望月娘子能嫁得風光,相夫教子,別整天打理那些爺們兒才管的事情,白白讓人笑話。”

薑姨娘眼神一亮:“徐姐姐,你這話真是說到我心窩裏了。你都不知道,那月娘子在家裏橫行霸道,口口聲聲說將來要管家!你說說,她還有兩個哥哥呢,管家哪裏輪得到她?”

徐氏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她撩開簾子,看著車隊旁邊的兩名家丁捧著一塊招牌,上麵是金光閃閃的四個大字——金氏繡坊,不由得滿意地笑了。

女子當家?笑話!

她早就看不慣金喜月了,眼下聽了薑姨娘的話,更是決定要快刀斬亂麻,把金家鐵鋪的所有地方都給占了。從這以後,這世上隻有金家繡坊!

“夫人,到了。”車夫提醒。

徐氏和薑姨娘對視一眼,撩開車簾下車。葉氏地位低微,隻能在馬車旁邊亦步亦趨地跟著。見徐氏下車,葉氏上前低聲道:“主母,鐵鋪大門是關著的……你看,這月娘子估摸著心裏不痛快吧?”

果然,金家鐵鋪的大門緊緊關閉著,完全沒有往常熱鬧喧囂的景象。徐氏冷笑一聲,扭頭對身旁的小廝道:“拍門!”

葉氏也做足了架勢,下定決心,今天就是撒潑打滾也要把門給轟開!

幾人摩拳擦掌,就等著一場明刀暗箭的較量,然而小廝上前使勁拍門,門板卻輕飄飄地開了……

“主母,其中一扇門是虛掩的。”小廝回來回稟。

徐氏狐疑,轉身一招手,讓身後的繡娘捧著刺繡的物件跟自己進去。這些繡娘有的是從江南帶來的精幹,也有些繡娘是這幾日新聘的。不管怎麽樣,徐氏打算讓繡娘們先把地方占著再說!

鐵鋪裏光線很暗,散發著陣陣鐵漿、汗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徐氏一邊嫌棄地用手扇風,一邊往裏走。忽然,她腳下踩到一個柔軟的東西,低頭一看,頓時“啊”的一聲尖叫起來!

其他繡女在看清楚屋裏的景象之後,也都驚叫起來。

“喊什麽喊,沒看見爺爺我在睡覺啊?”大牛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

與此同時,這房間裏其他的精裝男子也都醒了過來,全部都**著上半身。那些繡娘立即羞得低下頭,用手中的棚架遮住了麵部。

徐氏轉過身,氣呼呼地嗬斥:“光天化日之下,衣不蔽體,你們成何體統!統統給我出去!”

“哎,我們以前在鐵鋪裏幹活,熱火朝天的,從來都是這副打扮!徐大娘子,我們這可沒犯規矩,憑什麽要我們走?”大牛指了指地上的一條線,“再則,老爺子說了,這鋪子一人一半,這半是我們鐵鋪的。我們在自己的地盤,想穿什麽樣,就穿什麽樣!”

“對,想穿什麽樣,就穿什麽樣!”夥計們都吆喝起來。

徐氏低頭一看,地上果然有一條用磚頭新砌的線,頓時氣得渾身發抖:“你,你們是故意的!這邊要開繡坊,你們一個個光著膀子算什麽事?”

“那我不管,我們隻聽老爺子的話讓出一半,穿不穿衣服,自己說了算!”大牛壞笑著說。

徐氏氣得腦袋發懵,葉氏眼疾手快地上前扶著徐氏:“姐姐,可別氣壞了身子呀!”

繞是這樣說,但葉氏眼中流露出一股看笑話的神情。徐氏冷冷地推開了葉氏的手。

薑姨娘掃視全場,厲聲問:“你們反了!月娘子呢?”

徐氏經過這一提醒,才記起肯定是金喜月從中搗的鬼,頓時冷靜下來。薑姨娘繼續說:“月娘子來不來,這一半的鋪子我們都是用定了!來人啊,收拾收拾,開張!”

繡娘們麵紅耳赤,站著沒動。

薑姨娘求助地看向徐氏,徐氏明白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也命令道:“收拾啊,開張!”

大牛抱著雙臂,好笑地看著徐氏一行人。

繡娘們依舊捂著臉,就在大牛以為得逞的時候,忽然一名繡娘轉過身來,落落大方地對徐氏行禮:“徐大娘子,我馬上就帶姐妹們一起收拾。”

徐氏一喜,打量那名繡娘,發現她有些麵生,應是剛聘來的一批繡娘,於是問:“你叫什麽名字?”

“奴家名喚琋玉。”

徐氏看她麵若春桃,眉如春山,生得嬌嫩美麗,不由得心頭微震:“琋玉,你現在就是繡娘的主管,你帶著繡娘們打掃這裏,我馬上就吩咐人把招牌掛上!”

“是。”琋玉扭頭看向大牛,淡淡一笑,“這位大哥讓讓,我們要開始收拾東西了。”

大牛有些結結巴巴:“你可別越界!”

“不越界,以後你愛穿成什麽樣,就穿成什麽樣,反正這金家的鐵鋪的臉麵是金家的。”琋玉笑眯眯地說。

一句話,把大牛整得沒了脾氣。他是想搗亂,但也不能鬧得太難看,畢竟這裏麵還有金喜月的臉麵。

“姐妹們,幹活了!”琋玉轉身輕喝。繡娘們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香粉陣陣,直嗆得大牛和眾夥計們打了好幾個噴嚏。

“你們能不能不要擦這麽濃的香粉啊?”大牛捏著鼻子說。

琋玉扭頭,笑嗬嗬地道:“大哥,是香粉自己越的界,和我們沒關係。”

大牛氣得臉都變形了。

要命了,這還被懟回來了!

徐氏和薑姨娘看到這一幕,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裏直呼好爽。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金喜月的聲音:“香粉越了界,那也是不行的。”

徐氏聽到這個聲音,太陽穴頓時突突直跳。

來了!

那個難搞的小瘟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