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二叔一家來到了江南。
那一日,金家門前的馬車將長街都停滿了,搬運箱子進進出出的家丁足足有上百人。金喜月不由得感慨金二叔這真是家大業大,來看望父兄還費了這麽大的周章!
大牛卻從一旁看出不對勁了,低聲問金喜月:“老大,你二叔不會是來京城定居吧?”
“怎麽可能?二叔的繡莊在江南開得大,他怎麽可能拋下那麽大的產業來京城呢?”金喜月覺得不太可能。
大牛搖了搖頭:“我之前跟著賬房出去收賬一年,見的人多了,也能看出點事。你家二叔這個陣仗不對啊,明擺著要長住,而且還要……”他兩根手指頭搓了搓,“可能還要找老爺子要點什麽東西。”
大牛這麽一說,金喜月心裏犯嘀咕了。二叔要什麽都行,就是不能要那間金家鐵鋪。因為金喜月已經將鐵鋪發展成了如煙樓主的窩點,萬一鐵鋪到了二房手裏,這等於讓她如煙閣名存實亡!
江湖麵子都沒了!
“鐵鋪是底線,這我懂!絕不能落旁人手裏。”金喜月篤定地說完,又問,“你又看出點什麽來?”
大牛嘖嘖說:“老大,長輩多了,就該操心晚輩的婚事了,你呀……留個心眼吧。”
金喜月聽了,並沒有將這句話放在心上。畢竟嫁不嫁,什麽時候嫁,截至目前還是要看她自己的意思。
……
晚膳時分,金喜月和姐妹們語笑晏晏。二叔家沒有兒子,膝下之有三個女兒。大女兒金玉秋已到適婚年齡,生得溫柔和善,眉目柔美,許配的夫家就是京城的馮家,這次來京城就是來促成這門親事的。
二女兒金玉茹是妾室葉氏所出,峨眉顯出幾分聰明勁兒,一雙丹鳳眼顧盼生姿,下巴尖尖,笑起來也明豔了幾分。
三女兒金娉芳比金喜月要小上一歲,人如其名,總是樂嗬嗬的,初來乍到就跟金家上上下下混了個臉熟。金家也很喜歡這個古靈精怪,開朗活波的小姑娘。
但凡是長輩碰頭,難免就會提起兒女婚事。金二叔的正房徐氏正說起大姐金玉秋的婚事。
“父親,大哥,這次玉秋辦婚事,路途遙遠,不好從江南出發,我們就想著來京城置辦宅子。但你們也知道,這宅子一時半刻也定不下來,不如就從大哥家婚嫁去到馮家,如何?”徐氏一臉商量的臉色。
金老爺子自然應允:“這當然可行,我大孫女出嫁,這也算金家的喜事一樁,添添喜氣。”
“那真是玉秋的福氣。”徐氏樂上眉梢,忽然看向金喜月,“聽說喜月的婚事也定了?不如就跟玉秋一起出嫁,這不是喜上加喜嗎?”
金喜月正在偷喝桂花釀,聞言差點一口噴了出來。她暗惱:“我的婚事還不知道在哪年哪月呢?二娘,我不嫁人。”
“看看月娘子這說的,不嫁人怎麽行呢?”二姐金玉茹的生母葉氏開了口,“女子大了,都是要嫁人的,不嫁人,成了老姑婆,這會讓家人一輩子抬不起頭來的。”
這是金喜月最煩躁的一幕。她喜歡姐妹,但不喜歡姐妹的長輩們,一個個隻知道催婚催育,聒噪無比。
“喜月跟常府的小爵爺定了親,擇日就要嫁過去,但在這之前,喜月得把女紅給做好,這樣嫁過去才不至於讓人笑話。”阿爹說。
二姐金玉茹一聽,立即來勁了:“月妹妹,你要學女紅跟我們幾個說呀,我們幾個刺繡是最拿手的。”
大姐金玉秋也說:“我當嫁過去要怎樣呢,原來隻是要你學會女紅。這是天底下最簡單的事。月妹妹,這件事包在我們身上,保證讓你有一雙巧手。”
金喜月心裏叫苦不迭,她隻想讓幾位姐妹幫自己刺繡,蒙混過關,並不想學那什麽勞什麽子刺繡。
“咱們嫁到常家算是高攀,這不還得趕緊安排上?”金二叔也催促說,“現在這世道諸多變化,這門親事可別變了再說。”
金老爺子瞪眼:“那小子還敢嫌棄我孫女?他要是敢欺負喜月,我不放過他……”
“爹,你也不看看咱們是什麽門楣,人家是什麽門楣?士農工商,商人總是排在最末尾的!幸虧弘文這些年做了書畫院的禦畫師,咱們不至於全歸到商人之流,但底子總是虛的,這不趕緊攀緊常家,等什麽呢?”金二叔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阿爹向來是個沒主心骨的,一個勁點頭:“對,對!”
金喜月看著金老爺子被懟得臉頰發紅,意氣上湧,開口便道:“諸位長輩,容小輩說句話,咱金家是士農工商的末流,但我和爺爺是有骨氣的,不會攀附權貴,溜須拍馬。所以——我金喜月隻招贅婿,不嫁人!”
金二叔、徐氏、葉氏都愣住了。江南風氣再開化,也沒聽過金喜月這番言論。
金喜月還想再說,忽然聽到身旁傳來一聲啜泣,大姐金玉秋居然哭了起來。接著,二姐金玉茹扶住額頭,嘴裏喃喃自語:“怎、怎會如此?喜月妹妹,你知不知道招贅婿會惹來多少非議?這可怎生是好啊……”
“主要你堵住耳朵,就聽不到任何非議。”金喜月嗤之以鼻。
金玉茹也不爭辯,身子一歪,倒在三妹金娉芳身上。金娉芳大喊:“爹,娘,二姐暈了。”
“玉茹啊!”葉氏立即戲精上身,對著金喜月落下清淚,“月娘子,這是玉茹聽到你如此決定,急火攻心才暈倒了。”
金喜月上前就要掐二姐的人中:“我來給她醒醒神。”
豈料薑姨娘跳了出來,一巴掌拍下她的手:“喜月,你下手沒輕沒重的,還是趕緊扶你二姐去休息。”
此時,金玉茹也悠悠轉醒,雪白的臉龐楚楚可憐。她盈盈垂淚:“我這是替月妹妹歡喜,她能嫁到一位乘龍快婿。又是為她擔憂,她居然將這麽好的機會棄之敝帚,這可怎生是好啊?”
金喜月頓時後背一陣惡寒。
這還戲精上身了?這麽多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