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喜月剛想再說,金老爺子抬手便將一隻茶盞扔了過來,二叔靈活躲過,身子卻歪倒在地上,正碰到了傷了的胳膊,發出了一聲慘叫。
而那隻茶盞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摔成了細雪般的碎片。
徐氏發出一聲尖叫,撲過去抱住二叔,哭了出來:“郎君啊,你的傷還沒好透徹啊,你怎麽就這麽命苦啊?”
“爹!你就這麽寵著她?”二叔喘著粗氣,眼睛猩紅,“她不過是一個女娃,能擔得起家族重任嗎?而我,我因為那筆蠶絲賬弄得傾家**產,你都不絲毫心疼心疼我嗎?虎毒尚且不食子啊!”
金老爺子被二叔一番話氣得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好一個‘虎毒尚且不食子’,父親,你拿女兒換取聘禮去做生意的時候,你何嚐心疼過女兒?”
二叔震驚地循聲望去,發現說話的居然是他的二女兒金玉茹。這個妾室所出的孩子,此時目光冷冷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事不關己的人。
“你、你……你放肆!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你的父親?”徐氏怒罵。
三妹忽然往前一步,身體剛好擋在二姐身前一半:“父親,你覺得二姐沒有資格,那我呢?”
“你,你這個白眼狼?我們好不容易讓你成了皇子側妃,你有什麽不滿足的?”二叔氣得都白了。
三妹一邊說,眼淚一邊掉下來:“你們本意是我送我去攀附權貴,是為了讓我去換取金銀萬兩!你心裏沒有女兒,隻有你的生意。”
“我、我把生意做大,還不是為了你們?”二叔反駁,“你也知道家裏這幾年有多難,爹是不得已啊!”
“好一個不得已!其實你的理由不就是那筆蠶絲賬嗎?”金喜月從袖中掏出一隻木盒,輕輕放到二叔麵前。
“這是什麽?”
“看看吧,如果你真的把我和三妹送入宮裏不見天日,這筆賬你可能永遠都要不回來。”金喜月冷冷地看著二叔。
二叔和徐氏趕緊打開盒子,在看到賬本等物之後,癲狂地笑了起來。
“錢……我的錢很快就要回來了!哈哈,哈哈!”二叔雙手顫抖地捧著那些賬本,踉蹌地站起來,“有了這筆錢,我就能東山再起,我……”
“是啊,你早就能自立門戶了。”金老爺子忽然說了一句。
二叔猛然冷靜下來,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爹,我錯了!我以後做任何事都會和你商量……”
“事已至此,你不需要和我商量,反正你留在這裏的目的也隻是為了這些家產。”金老爺子不緊不慢地說。
二叔愣了下,急切地上前:“爹,您怎麽能這樣說呢?我是您的兒子,我回來是要孝敬您的……”
金老爺子聽不下去了,擺了擺手,屏風後衝出兩名家丁,將二叔和徐氏推搡著往外趕。徐氏急了,踉蹌著後退:“爹,你不能不講情麵,不管我們啊!”
“走吧,從此以後,沒有要緊事就不要再出現在我麵前。”金老爺子似乎很是疲憊,聲音裏充滿了失望,“你值不值得我講情麵,我還不清楚嗎?”
“玉茹,聘芳!你們說句話呀!你以為我被趕出去了,你們還能留下嗎?”徐氏大喊。
二姐和三妹對視一眼,彼此麵上都有些為難。金喜月看出兩人心思,將她們的手拉起:“二姐,三妹,放寬心些——你們是你們,二叔是二叔,阿爺豈會連自家人都不認?”
“可是……”二姐有些難為情。
金老爺子開了口:“到底是我金家的血脈,哪有撒手不管的道理?哪怕你們爹娘行事糊塗,這金家老宅,也永遠是你們能回的家。”
二姐和三妹眼含熱淚,點了點頭,眼淚就落了下來。金喜月抱住兩姐妹,心裏也充滿了感慨。
……
金家宅院又恢複了平靜,然而金喜月心裏卻鬧騰了起來。她一直在等常安寧的消息,有時候會忽然恍惚,有時候會心驚膽戰。
他真的能在血雨腥風中全身而退嗎?
他執刃扳倒了常夫人,刀刃會不會傷到他呢?
金喜月每日魂不守舍,這一切都被金老爺子看在眼裏。他微微歎氣,勸說道:“喜月啊,你再這樣煎熬,還沒等到他的消息,你自己的身子就垮了。”
“爺爺,我隻是……把他當作可托知心的友人。友人涉險,總該……總該盼他順遂。”金喜月有氣無力地說著,給阿爺捶背的手也漸漸沒了力氣。
金老爺子笑著搖頭:“當真隻是友人?那阿爺托人再給你說一門親事如何?”
“不要!”金喜月急了,“阿爺,你別亂點鴛鴦譜!”
“知道了知道了,你這手勁,捏得我骨頭都是疼的。”金老爺子被捏得齜牙咧嘴。
金喜月趕緊停了手,還想說些什麽,忽然看到大牛滿頭大汗地從院門處進來。她知道有了消息,趕緊起身:“那邊怎麽了,你快說呀!”
“老大,事情有些不好了……常夫人的腿斷了,指證是小爵爺所為!”大牛急聲說,“剛好這件事被大皇子添油加醋地捅了出來,說是小爵爺為奪掌家權苛待繼母,如今聖上震怒,已經下了口諭要革去小爵爺的差事。”
金喜月腦袋懵了一下,才問:“為了構陷常安寧,常夫人竟然砸斷了自己的腿骨?”
“可不是?但是……咱們自己知道這裏麵的彎彎繞繞,但是官家不知道啊!”大牛愁眉苦臉。
金喜月提步就往外衝,身後傳來了金老爺子的聲音:“你上哪兒去?你又能做什麽?”
“阿爺!我……”金喜月回頭,看到他居然從躺椅上站了起來,一時間語塞。
“現如今,大皇子摻和進了這事,你能做什麽?你去,就是飛蛾撲火!”金老爺子使勁拄了下手中的拐杖,聲音也變得嚴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