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金喜月已經在內侍省過了三天。

這三天裏,她故意做了許多無傷大雅的舉動。她和三妹會故意寫錯一些字,或者打翻了茶盞,裝作自己記不住宮規。

按理說,犯了這樣的小錯,她和三妹應該會送出宮去,可是王押班卻總拈著小胡子說:“小娘子剛入宮,難免生澀”,就輕易便放過了她。

金喜月忍不住懷疑,容妃暗地裏已經買通了這個王押班。因為無論她做什麽,王押班都會將她留在內侍省。

再過些時日,她將後續的一些考核通過,那就真的會被納入後宮,不得自由了。

銅鏡中,金喜月看著自己挽起的發髻,珠釵沉甸甸地壓得她脖頸發酸。鏡中的美人第一次露出了愁容。

她不能坐以待斃,她一定要為自己爭取一次。

金喜月摸著袖中的九玄鈴,心裏轉著無數個年頭。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三妹的聲音:“月姐姐!”

這幾日,三妹沒閑著,她本就乖巧伶俐嘴巴甜,很快就跟內侍省的宮女們熟稔了。她一早就出去打探消息,估計這會兒是得了什麽了不得的內幕。

金喜月快步迎到門邊,按住三妹肩頭壓低聲音:“噤聲!宮牆有耳,行事得處處留心。”

三妹慌慌張張,轉身將房門掩上,低聲說:“月姐姐,常安寧“月姐姐!常安寧今日隨聖駕禦花園述職,是守門宮女悄悄告訴我的!”

金喜月心頭猛跳:“當真?”

“是守門的宮女和我聊天時,告訴我的。月姐姐,怎麽辦?”三妹急問。

“述職,為何在禦花園?”金喜月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三妹想了想,道:“我想起來了,臨近重陽節,禦花園有不少**盛開。官家應該是打算帶領幾位大臣一邊議事,一邊賞菊。”

金喜月心裏安穩了幾分,聽起來,三妹的消息很可靠。

“怎麽辦啊,月姐姐?”三妹催促。

金喜月心思電轉,卻一個主意也沒有。她已經入宮三天,也不知道大牛會不會將這個消息告訴常安寧,亦或是還來不來得及。

“月姐姐,想想辦法啊。要不,我趁看守不在意,闖到禦花園找他?”三妹問,“他得趕緊想辦法讓咱們出去啊!”

“胡鬧!”金喜月猛地攥住她手腕,,“這宮裏戒備森嚴,不比外頭,稍有行差,就能引來滅頂之災。你這樣……”?

說著,她伏在三妹的耳畔,低聲細語了幾句。三妹聽了,眉頭舒展地笑開:“月姐姐,真有你的!”

“能不能奏效還兩說,死馬當做活馬醫吧。”金喜月的眼眸裏閃爍著銳利的光,“若是此法不通,我還有其他的法子!”

……

禦花園裏,常安寧和皇帝漫步在花叢中,金鑾車輦在身後不遠處,也跟了一群宮人。

金喜月趴在塔樓之上,遠遠地望著這一幕,心如刀絞。

明明近在咫尺,他們卻遠如天涯。

但是時機稍縱即逝,她來不及傷春悲秋。

金喜月定了定神,望向不遠處的幾名小宮女。小宮女們正在奔跑著放紙鳶,很快,幾隻寫有重陽祈福字句的紙鳶就扶搖而上,飛在碧空之中。

其中一隻紙鳶垂著兩條尾巴,上麵分別寫著“多喜樂,長安寧”。那是金喜月叮囑三妹,讓她請纓幫忙宮女們繪製紙鳶,寫在上麵的。

她隻希望常安寧看到這隻紙鳶,能明白自己身處的困境。

碧空之上,紙鳶在風中獵獵作響,很快就吸引了皇帝和常安寧等人的注意。遠遠望去,皇帝指著天上的紙鳶,正對常安寧說著什麽,似乎在稱讚製作紙鳶的宮女心靈手巧。

然而,常安寧隻抬頭看了一眼,就低下頭去。

金喜月的心猛然往下沉,難道他沒看到自己的暗號?

“月姐姐,‘多喜樂,長安寧’,這是你和他的名字。可是,我怎麽覺得他沒看見咱們寫的啊?”三妹伸頭往外看。

金喜月心裏有些難受:“別想了,盡人事,聽天命,咱們先回去。”

她們不能從內侍省離開太久,被發現了,那就真的完了。

姐妹兩人匆匆回到內侍省,將自己關在房間裏。外麵的日光漸漸黯淡下去,夜幕降臨,她們並沒有等到任何消息。

常安寧沒有發現她給出的暗號,這是金喜月唯一能想到的。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金喜月攥著帕子的手微微發顫。再這樣下去,明日的決選一過,她真的被封妃了!

“月姐姐,我,我不要在這後宮裏……”三妹抱住金喜月的搖,聲音裏已經有了哭腔,“要不,我們再去求一求容妃,行不行?”

金喜月蹙眉,撫摸著三妹的頭發:“好好睡一覺,聽天由命,也許明日,王押班不會選我們呢?”

三妹半信半疑,但還是點了點頭。

金喜月讓三妹在**躺下,等到她鼻翼中發出沉沉的呼吸,才慢慢起身,望向外麵黑沉沉的天幕。

就連這天色,也絕望得令人心生寒意。

……

翌日,內侍省正殿。

門口,暖金色的日光斜斜地切進,將青磚地照得微微閃光。金喜月和三妹並排站著,低垂著眼眸。

在她們身後,還站著二十餘名秀女,都在靜默地等待結果。

“恭迎都知大人!”王押班諂媚地對走進門內的都知行禮。秀女們也都恭恭敬敬地對來人道:“恭迎都知大人!”

都知手上拿著一隻黃絹卷軸,闊步走到堂前,朗聲說:“今奉官家旨意,欽點入選秀女名錄——”

空氣仿佛凝固。

金喜月揪緊了帕子,而三妹則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如果宣布她們入宮,她們的命運將永遠困在這座宮城裏。

然而,都知大人始終沒有念出兩人的名字。

金喜月鬆了口氣,跟著其他人一同跪倒。

“未入選者即刻移出掖亭,入選秀女三日後遷居鍾粹宮。”都知將卷軸闔上,看向王押班,“你安排相關的事宜吧。”

“是,是。”王押班答應之餘,卻撓了撓腦袋,感覺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麽事情。

三妹跪在地上,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金喜月,小聲地說:“月姐姐,居然沒有咱們?”

金喜月微微一笑,思緒回到了昨天晚上——

昨晚,她摸黑出了掖庭,潛入了內侍省,進入王押班的房間。她拿著九玄鈴,在他耳邊搖了起來。沒過多久,王押班就夢遊般地坐了起來,兩眼發直地看著金喜月。

金喜月也不害怕,對著他的眼睛下了命令:“你起來,把金氏姐妹的名字刪掉。”

王押班起身,將她們二人的名字從名錄上劃去了。

自此,她終於自救成功,躲開了封妃。

“別多想,我們等會兒就跟其它人一起回去,收拾東西就可以出宮了。”金喜月鎮定地回答三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