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情深意切的,這還不好?就是他是一個商戶,你做不成狀元夫人了。”金喜月笑著說。
二姐抿了抿唇:“沒想到他是真心……我還以為他會訛上我們金家。”
“是你自己胡思亂想,總覺得別人要貶低你,或者找你要賬。”金喜月撫摸著二姐枯瘦的手背,“你在我二叔眼皮子底下,是受了多少罪,才會這樣揣摩別人?”
二姐垂了垂眼睫:“沒受罪,隻是我是女兒身,爹想要兒子,所以我打小就不被待見。”
“那現在你被人待見了,以後丁錦程定會好好地捧你在手心裏。”金喜月憋著壞笑,拿胳膊肘輕輕搗了搗二姐,眼裏滿是促狹。
“這是私定終身,讓父親和母親知道,還不打死我去?”二姐嘴上如此說著,一雙杏眼裏波光流轉,那含羞帶怯的勁兒從眼底直漾到了眉梢。
金喜月嘴角噙著一抹揶揄的笑,心下透亮,二姐這副姿態,不過是小姑娘的嬌羞模樣。她要是真守著那些老規矩,當初又怎會機靈地想出把錢借出去的點子?
於是她豪爽地拍了拍胸脯:“有我在,誰敢打死你去?二姐,我去讓醫館去熬藥,這回你可不能再給我倒了!”
玉茹聽了,在被窩裏縮了縮,隻探出一雙眼睛,怯生生地開口:“其實……”
“什麽?”金喜月忙將耳朵湊過去。
玉茹臉頰緋紅,囁嚅著坦白:“其實吧,藥我早喝了。那吐血……是我吃了點櫻桃。我、我就是怕丁家的人上門討債,才出此下策……”
金喜月下意識地扭頭望向窗外,恰見一枝櫻桃斜逸而出,滿枝嫣紅,灼灼其華。原來二姐所謂的吐血,不過是那些櫻桃汁!
她目瞪口呆,輕輕捶了二姐一下:“二姐,你可真行啊,怎麽能這般糊弄我呢?我當時瞧著你那副模樣,還當你真的病入膏肓、吐血不止,心裏頭慌得跟敲鼓似的,差點就厥過去了,可把我嚇得夠嗆!”
“呸,都是好姐妹,我還不懂你?你這風風火火,飛簷走壁的,能厥過去才怪呢?”二姐麵上終於出現了一抹笑意,“這才沒怎麽樣呢,你就幫那丁公子說話了,胳膊肘往外拐!”
“好,不說這個了,我再讓醫館熬藥去。”
見二姐還有心思打趣,金喜月知道她已然徹底脫離了危險,一直懸著的心也悄然落了地,整個人都輕快了不少。
她款步走出房門,抬眼望去,正瞧見大牛在院子外麵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急得團團轉。大牛一眼瞅見金喜月,眼睛頓時一亮,忙不迭地迎了上來,焦急地說道:“老大,弟兄們剛傳來消息,說咱們要是再不回去,金家那邊可就要找常大人要人去了!”
見到金喜月就忙迎上來:“老大,弟兄們剛才報告說,咱們再不回去,金家那邊就要找常大人要人去了!”
之前常安寧出麵,稱要留她和二姐在大理寺協助辦案,這才暫且把金家給蒙混過去。想必金家見她倆一天一夜都未歸家,心裏頭早就急得火燒火燎,坐不住了。
“知道了,你差人回去通報一聲,就說我們即刻從大理寺那邊動身。”金喜月微微蹙眉。
話落,金喜月的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常安寧,想起他先前決絕的話語,心間仿若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一陣一陣地刺痛。
……
金喜月打起精神,和二姐收拾了一番,才在下午時分邁進了金家大門。隻是還未立穩腳跟,便覺一股寒意撲麵而來,金家主和二叔早已端坐在正廳,臉色陰沉。
“喜月,就算你和那常安寧有婚約,也不能徹夜不歸!這傳出去,我們金家還做不做人!”金家主首先開口,怒瞪著金喜月。
二叔不好對金喜月發火,就開始指責二姐:“玉茹,大娘子是怎麽教你的,你怎麽全然忘了?”
二姐低著頭,一副甘願受罰的模樣。
金喜月早就皮實了,諸如此類興師問罪的場麵早已見怪不怪,還以為爹這次又是雷聲大雨點小。她毫不在意地拉起二姐的手,對金家主,脆生生地說:“爹,常大人不是說了麽,是留下我們辦案,提供一些線索而已。哦對了,這好久沒回,我們想先去看看爺爺,別讓爺爺多想……”
說著,她就要轉身。
“站住!”金家主將手中的茶盞重重一磕桌麵,濺起的茶水洇濕了一小片桌麵,“還想跑?說,常大人留下你們,都說了些什麽?”
金喜月眼珠子滴溜一轉,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見並無丫鬟小廝在旁窺探,心下便明了,爹這是也顧及著家族顏麵,並不願將此事鬧得沸沸揚揚。所以她愈發篤定,也就沒把這質問太當回事。
“既然是辦案,那肯定不能對外人說出半個字!不然,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對吧,二姐?”
二姐低垂著頭,子止不住地微微顫抖。金喜月心裏咯噔一下,知道這是二姐的身體還沒清幹淨毒素,身子還虛弱著呢。
金家主氣不打一處來,怒道:“哼,你當我是老糊塗,看不出個眉眼高低?你們倆昨日出門之時,那神色、那行裝,分明就是去辦私事!結果後來常安寧傳話來,說留你們辦案,分明是為你們打掩護!說,你們到底做什麽去了?”
“玉茹,事關女子名節,你可不要犯糊塗。做什麽去了,趕緊說個幹淨。”二叔陰惻惻地說。
金喜月皺眉,沒想到這回露出了馬腳。但是昨天發生的事,無論是放利子錢導致中毒,還是去大牢裏幫忙審問,還是被丁錦程表明心跡,都不能宣之於口。
樁樁件件,任何一件事都足以掀起驚濤駭浪。
於是,金喜月梗著脖子,一臉倔強,雙唇緊抿,打定主意絕不吐露半字。
“說!”金家主又吼了一聲。
二姐忽然身子打了下擺子,直挺挺地暈倒在金喜月懷裏。金喜月急了,忙扶著二姐:“二姐,你、你怎麽了?哎呀就問個話嘛,你還嚇暈了……”
“玉茹!請大夫,快請大夫啊!”二叔看二姐臉色煞白,也是嚇壞了。
幾個丫鬟匆匆趕來,將二姐往房中扶。金喜月剛想跟上去,就聽到爹怒吼:“喜月,給我留下!大牛,把她關到寒房裏去!”
大牛在旁邊站著不吱聲。
“還不快去?等我將你一起罰嗎?”金家主繼續命令。
金喜月皺眉,直覺爹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正想著,大牛慢吞吞地走過來,低聲道:“老大,快去吧,要不我也為難。”
如果她不配合,恐怕爹下一步就要審問大牛了。金喜月哼了一聲,轉身往寒房的方向走去。一邊走,她一邊低聲叮囑大牛:“事態古怪,你去鐵鋪那邊看看情況。”
她以前也有許多次夜不歸宿的情況,爹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算了。如今爹忽然跟二叔聯合起來發難,難保這其中不會有什麽貓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