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阮清音的第一份實習工作,在一家金融科技公司做財務秘書,薪資待遇不錯,她辭去了便利店的工作,賺錢的同時又把重心放到了學業上。

大三下學期就可以著手準備保研,她的績點在係裏位居前幾,完全有推免資格保研。

從公司大廈出來的時候,豆粒大的雨越下越大,公交車已經停運了,阮清音狼狽地站在路邊,雨水打濕了她的裙擺,沾著泥點貼在了白嫩的小腿上。

她小心護著裝滿文件的背包,在城市的街頭,撐著一把從便利店買的廉價傘,一個人慢慢地走在街邊,打不到車,末班車也停運了。

阮清音隻在心裏暗自慶幸,這樣晚的天,在這座繁華的大城市,治安還算好,她不會擔心遇上恐怖尾隨的事件。

屏幕上有幾滴雨水,在電話響過第三次後,她終於接聽了這通倒背如流的電話號碼。

他先開口,男人的聲線依舊散漫沙啞,透著一股低弦大提琴的磁性。

“回家了嗎”

阮清音沉默了好一會,回應他的隻有傘麵雨珠劈裏啪啦地下落聲。

賀肆又問,“吃過飯了嗎”

阮清音輕輕搖頭,可一想到他在聽筒那邊看不見,又慢慢地攥緊手機。

話題似乎卡住了,畢竟兩個人無話可聊,阮清音沒辦法給予他任何回應。

她有一刹那想掛斷電話,但這種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在心裏認真盤算兩個人分開後丟掉的時間。

多久了呢?

大一的聖誕節,她提出的分手。

現在轉眼是兩年後的夏天。

原來已經過去那麽久了,分開的時間是他們曾經在一起過的時長。

“下雨了?”賀肆突然開口,阮清音站在滂沱的大雨裏,狼狽地挎著包,裙擺濕漉漉的,再也飛揚不起來了。

話筒傳來的聲音有些嘈雜,兩個人又陷入無盡的沉默。

“美國今天是晴天。”

晴天好,阮清音心想,晴天總比雨天好。

她盯著自己腳上的高級小羊皮鞋,那是賀肆送她的生日禮物,她很喜歡,質量也好,一年四季都常穿,還刻意避開雨天穿,生怕會將鞋子弄濕。

夏天的滂沱大雨說來就來,打得人措手不及,沒有任何準備。

阮清音有些想笑,她記得賀肆是不喜歡雨天的,以前在一起時,每逢雨天,他都不願意出門,會自作主張地把約會項目改為居家。

他突然叫了她的名字,連名帶姓,但是很溫柔的語氣。

她恍惚了一下,沒應聲。

話筒裏似乎很吵,像是劈裏啪啦地雨聲落在了傘麵上,她有些分不清是他那邊的聲音,還是自己頭頂上傳來的。

“北京的雨下到了美國。”

阮清音怔愣在原地,僵硬地轉過身。

在滂沱的大雨裏,燈光絢爛,視線漸漸模糊,她反複惦念卻再也沒聯係過的人此刻猶如天降在她的麵前。

阮清音盯著那張臉,良久凝望,沒回過神。

賀肆仍然是印象裏年輕的麵孔,但氣質卻與從前大不相同。

硬朗英俊的麵孔,梳著二八背頭,白色的襯衫西褲,袖口的紐扣挽上去幾顆,氣定神閑的氣質裏多了幾分穩重,有一種成熟男人的味道,仿佛和兩年前那個青春洋溢的男高中生截然不同了。

…

賀肆自然地接過她手裏的包,“傻不傻,穿這麽少。”

他的語氣一貫散漫,地道的京片子味,尾音上揚,盡管他掩飾的很好,但阮清音還是聽出了一點點的緊張。

夏夜的雨被吹到臉上,阮清音深吸一口氣,想說些什麽,卻又如鯁在喉,沉默不語。

京北的三裏屯大廈,燈火通明,各種奢侈品高級專櫃門店林立左右,紙醉金迷的繁城之下,兩人無聲地僵持著。

“冷嗎?”賀肆歎了口氣,想要上手去牽她的手,卻被阮清音不動聲色地偏開身子,躲了一下。

賀肆沒再勉強,無聲地歎了口氣,“上車吧,冷。”

車內開著暖氣,阮清音的體溫一點點回升,整個人緩了好一會,四肢才暖起來。

“明年就畢業了是嗎?”賀肆掌著方向盤,側過臉看了一眼阮清音,心不可控地猛顫。

她仍然好看,美得不可方物,褪去一點點稚嫩和青澀,穿著白色襯衫,配了條淺灰色長款百褶裙,長發微卷,巴掌大的白嫩臉蛋,一點點可疑的緋紅色,長翹的睫毛輕輕地顫著,遮住了眼睛。

“畢業後有什麽打算嗎?”

阮清音雙手搭在雙膝,仍舊沉默著。

賀肆將車子猛地向右打方向盤,目光幽幽地盯著她看,“阮清音,你打算裝啞巴到什麽時候?”

阮清音終於有了一丁點反應,她緊張地抿了抿唇,情不自禁地握掌成拳,原來他都知道了。

“賀肆。”阮清音的聲音溫溫柔柔,和她那張明豔嫵媚的麵龐形成巨大的反差,賀肆身體不經意地輕顫了一下。

他在美國的時候,無意間聽陳牧野提起過,他家旗下的一家金融科技公司收到了讓阮清音的簡曆,人事看過後覺得和崗位調性很符合,於是和她打了電話約定麵試時間。

碰巧陳牧野那天也在,他剛想囑咐人事發短信通知,電話就接通了,聽筒那邊響起一聲溫柔的女聲。

他詫異不已,反複對比簡曆的那張小像,的確和肆哥手機屏保的女生是同一個人沒錯啊。

他示意人事多提問,結果對方專業過硬,幾乎全都對答如流。

陳牧野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不顧時差,顫抖著手給遠在太平洋以外的賀肆打去了電話,

思緒一點點回籠,盡管早就從陳牧野嘴裏得知了這件事,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在親耳聽見阮清音的聲音那一刻,全身像是細小的電流經過一般,酥酥麻麻。

“我們已經分手了。”阮清音目視前方,深深吸了一口氣,“前麵路口放我下車吧。”

賀肆心口一疼,指甲嵌進掌心,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和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想提醒我,我們已經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