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陷入回憶,心口微微有些悶。
春晚舞台壯觀,一大群穿著華美禮服的俊男美女在合唱,一首老歌,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想轉移注意力,努力不再想宋琴的那通電話。
玄關處突然傳來指紋解鎖的響聲,兩個小孩子嘰嘰喳喳地說笑著進門,他們穿著厚厚的長款羽絨服,戴著棉線手套和帽子,活脫脫像是兩隻小企鵝。
賀肆是個稱職的好爸爸,雖然平日裏不苟言笑,但關鍵時刻又很靠譜,給兩個小家夥穿得保暖嚴實。
“媽媽,媽媽,你睡醒了哇?”
“媽媽,媽媽,外麵下大雪了!爸爸說帶我們出去打雪仗,堆雪人,你揣著妹妹和我們一起玩好嗎?”
阮清音無奈,什麽叫揣著妹妹和他們一起玩啊。
賀肆給他們脫下羽絨服,撣去上麵化掉的雪水,又給他們摘下帽子和手套,兩個小家夥褪去厚重的外衣束縛,小跑撲到阮清音懷裏。
這一下把賀肆的心肝嚇得一顫,他冷著臉,甚至顧不上換鞋,走近拎著兩個小家夥的衣領,扔到沙發的一邊,“萬一撞到媽媽的肚子怎麽辦?沒輕沒重地把媽媽撞痛了怎麽辦?”
言言氣得從地上撿起槍,氣勢洶洶地要和賀肆一決高下,但被哥哥眼疾手快地拉住。
阮清音笑著,嗔怒地看了一眼賀肆。
賀肆皺著眉,是錯覺嗎?總覺得阮清音的眼睛腫了,眼眶也有點紅。
“你哭了?”
“哪有啊,我才剛睡醒下樓。”
賀肆哦了一聲,折返回玄關處脫去大衣和鞋子。
老保姆從廚房裏端出最後一道湯,院子外也響起了喇叭聲。
她看了一眼窗外,將湯放在餐桌上,用圍裙擦了擦手,“老太太她們回來了。”
兩小隻對視一眼,換了鞋子就往外跑,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各自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羊絨毛衣,嘴裏還甜甜喊著,“太太,爺爺~奶奶~”
賀肆擰眉,立刻反應過來,拿著他們的羽絨服就追了出去,蹲下身給兩個小家夥穿好。
老太太見了他們很高興,揉了揉兩個曾孫的小腦袋,一人給了一個廟裏求來的平安符。
賀正廷和蔡老師攙著老太太進了家門,一家人終於到齊了。
老保姆將涼了的菜又熱了一遍,擺好碗筷,房子裏暖氣充足,暖洋洋的,滿是飯菜的香味。
餐桌上擺了八副碗筷,保姆阿姨特意給主座空的位置也擺了一套。
老太太看著那個空座位就想流淚,抹了淚珠,“老爺子,你看看咱們這一大家子人,過了年肆哥兒的媳婦又要給家裏添丁了,可惜你看不見了。”
蔡老師連忙用紙巾給她擦眼淚,賀正廷也勸老太太過節呢,應該高興些。
保姆站在一邊抹眼淚,照顧著兩個小家夥吃飯添菜。
賀肆掃了一眼餐桌,催促她加副碗筷上桌,但老保姆卻笑嗬嗬地說廚房裏還有給老太太煮的中藥,離不開人,轉身進了廚房,讓他們一家人吃團圓飯。
一頓飯吃得不算高興,老太太坐車趕路也累了,吃了幾口飯就回房間休息了,臨走前給小輩們發了紅包。
蔡老師將老太太安頓好,回來說了句,“她老人家倒也有清醒的時候,還惦記著給小輩們封壓歲紅包。”
賀正廷給蔡老師倒茶夾菜,兩人相敬如賓,歲月靜好。
吃罷飯,賀正廷給兩個孫子一人一個厚厚的紅包,還特意單獨給阮清音準備了一個。
阮清音推辭不過,隻好同公婆道謝,收了。
她挺著大肚子,蔡老師催促著她上樓回房休息,賀正廷給孫子們穿好羽絨服,戴好手套帽子,帶著他們去院子外麵放仙女棒了。
賀肆走不成,被扣在樓下坐了一會,給姥姥姥爺兩位老人家打電話拜了個早年,蔡老師才放人上樓,臨了突然像是想起什麽似的,著急地囑咐道,“你顧著點你媳婦兒的身子,別沒分寸。”
賀肆哭笑不得,借他三個膽子也不敢做什麽過分的事,一時間竟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什麽也沒答,轉身折返上了樓。
賀肆推開臥房的門,隱約聽見阮清音同人講電話的聲音,“他不知道這件事,我用的自己工資,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你說我是不是不該搭理她?”
賀肆擰眉,什麽事他不知道?涉及錢的事情?
阮清音還想再說些什麽,瞥見入門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起,瞬間閉了嘴,掛斷了和白鶯鶯的電話。
“你什麽時候來的…”
阮清音結結巴巴的,她其實想問賀肆有沒有聽見剛才那些話,問他從哪裏開始聽到的,但是話到了嘴邊,突然沒了勇氣。
“眼睛是哭腫的?什麽錢我不知情,你背著我用工資做了什麽?”
賀肆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犀利的發問。
阮清音猶豫了一會兒,覺得這件事不能瞞著他,“宋琴今晚打電話聯係我,問我要贍養費,我挪用了工資,給她匯了一筆錢。”
“多少?”
“不多,二十萬…”阮清音一邊小心觀察著他的臉色,一邊試探性地說。
賀肆冷笑,不滿地嗤笑一聲,“二十萬不多嗎?”
“跟你隨手買的包,首飾相比,二十萬應該隻能算是個小數目吧。”阮清音聲音越來越低,夾雜著淡淡的心虛。
賀肆挑眉看她,沒想到這人這麽倔強,距離這麽近。
他一點點地逼近阮清音,在阮清音緊張得以為他要落個吻的時候,輕輕地閉了眼,睫毛輕顫,他卻跟沒事人一樣在人臉上吹了一口氣,“給那個老巫婆錢和給你買包買首飾那性質能一樣嗎?”
語氣散漫,口吻平淡,一口正宗的京腔,讓人聽起來是耳朵的享受。
阮清音在心裏想,買個小百萬的包,買個幾千萬的珠寶首飾,和給宋琴二十萬的區別在於她給的太少了…
“她配嗎?那樣對你。”
賀肆背調過她的信息,幾頁A4紙寫滿了她的幾年,知道阮清音被接回阮家過得什麽日子,替她鳴不平。
賀肆坐在床邊,捏了捏她的溫軟小手,“她又說什麽難聽的話讓你不高興了?”
阮清音搖頭,“不管別人的事,是我自己想不開,鑽牛角尖了,偏執地追求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賀肆知道她在說什麽,又捏了捏她的手,安撫道,“阮清音,你還有我,以後換我愛著你,守著你。你缺失的那些愛,我會給你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