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春節,總行的業務審查和各部門業績評比工作同時進行,阮清音每天忙得暈頭轉向,作為新晉行長,仍有許多不能熟練上手的工作業務。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糟心的事情。

安娜老師將她拉入苗苗小一班家委會的群聊,每天群消息多到爆炸,提示音接二連三的響個不停。

起初,她生怕錯過了什麽重要消息,提示音一響,便第一時間拿起手機查看。

結果發現是在閑聊,幾位媽媽什麽都聊——京北新開了個購物大廈。

愛馬仕專櫃新到了什麽款式的包包。

哪一家的私房烘焙低糖美味。

專程飛去韓國做美容保養的心得經驗分享。

在哪報了五位數一節的體形瑜伽課,練得好累但很有成就感…

諸如此類,但凡有人牽起一個話題,群裏其他成員便能滔滔不絕的繼續聊下去。

阮清音對這些事情並不感興趣,從進群以來就安靜地潛水,兩耳不聞群內事。

將近年底,總行的業務壓到人喘不過氣,他們每天一睜眼便是開會,從早到晚大大小小十幾個會議,審核項目、核查賬本、驗對流程…

她還要負責牽頭各個項目的小組領導人進行員工年度考評,每天忙得暈頭轉向。

午休隻有半個小時,才剛有了一點睡意,手機消息轟炸得人心煩。

群主小米媽媽在群裏艾特了她,發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舟舟媽媽,你是家委會的成員,不能在群裏潛水,元旦將至,安娜老師讓我們家委會排練節目,你有什麽好建議嗎?如果你沒有什麽其他想法,那我們排一支舞蹈吧,我開了一家舞蹈室,接完小朋友放學,我們就在那兒集合排練,可以吧。”

阮清音蹙眉,她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去練習跳舞啊。

況且,安娜老師沒有硬性要求家委會出什麽樣的節目,隨便詩朗誦一段,唱首歌,不都方便又省事嗎?

阮清音想了一會兒,在群裏回複:抱歉,因為工作性質,我沒有時間去接孩子,都是孩子爸爸負責接送,我們可以換一個簡單的節目嗎?比如唱歌或者詩朗誦,也方便我們單獨練習,不需要每天集合排練。

消息發出去後便石沉大海,沒有人回複了。

阮清音壓根也不在意這些,她加入家委群初衷本意也不是為了討好誰,隻是不好拒絕安娜老師,畢竟言言這個淘氣包,讓老師費心受累了很多。

從那天起世界變得安靜了,因為工作安排,接孩子的重擔也落在了賀肆身上。

晚上回家時,羅阿姨已經將兩個孩子哄睡了,阮清音累得連話也不想說,但還是輕手輕腳地走到兒童房,給兩個寶寶掖好被角,親了親他們的臉頰。

她強撐著將自己洗幹淨,用最後的力氣鑽進被窩,睡意昏沉時,房間的門被人推開。

賀肆熱了一碗粥,端到了房間。

“起來喝點粥,我問過你助理了,一整天沒吃東西,胃都是空的。”

阮清音閉著眼睛搖了搖頭,累得不想講話,默默翻了個身,醞釀睡意。

賀肆將粥擱到床頭櫃上,盯著她消瘦憔悴的側臉看,越想越氣,“你把自個兒養成什麽樣了?還有一點活人氣嗎?”

阮清音太困了,也沒有別的力氣同他吵架。

賀肆皺著眉,靜靜等了一會兒,發現她沒有照做的意思,一時間有些焦躁煩悶。

“阮清音,等一會兒再睡,先吃點東西。”

她臉色發白,嘴唇塗著口紅,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整個人又瘦又嬌小,看上去一陣風都能把她吹走似的。

賀肆擔心她低血糖,加上先前孕期嚴重貧血,生了孩子後身體也沒能料理好。

他始終在意著她的身體狀況,可阮清音卻從來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兒,蔡老師跟老太太給準備的血燕窩和阿膠,也擱在冰箱裏落灰,按穆老給寫的中藥方子抓的藥,煮了也嫌苦,從來不吃。

她又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加班審核項目,核對賬單是常有的事,眼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色,睡眠嚴重不足,食欲更是不振,賀肆總是想著法哄她多吃點飯。

有時晚上將人摟在懷裏,賀肆摸著她身上那些細長硌人的骨頭,心裏又酸又澀,滿是疼惜。

“起來,吃點粥再睡,不差這一會兒。”賀肆采取強硬手段,拉著她的腕骨,將人拽起來。

阮清音突然沒由來地發了脾氣,“你有完沒完啊?我不餓!”她眼睛紅紅的,發尾還有些濕,明顯是偷懶,沒有吹幹。

賀肆抿著唇,竭力控製著脾氣,重新端過瓷碗,用湯匙攪拌著熱粥,貼心地吹涼。

裏麵有各種五穀雜糧,特意放了補氣血的紅棗、山藥、花生,還加了一勺紅糖,看上去色澤鮮亮,香甜可口。

他捏著勺柄,吹涼後喂到阮清音嘴邊。

阮清音沉默地別開臉,態度堅決,拒絕的意思明顯。

“不是困了嗎?吃完就可以睡了,張嘴。”

賀肆心裏有氣,捏著勺柄繼續喂,可是阮清音死活不肯張嘴,緊緊的抿著唇,沉默地望著他。

她眼裏有些紅血絲,眼底一片烏青,疲憊中又夾雜著一絲無奈。

賀肆認準的事不會輕易改變,哪怕他現在已經看出阮清音心情差到極點,但還是霸道地執意要她將這碗粥吃下。

阮清音眼裏蓄著淚,猛地揚起手將粥掀翻,瓷碗和勺柄抨擊撞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破裂聲,熱粥四處迸濺,賀肆幹淨的白襯衫上也不能幸免,手背燙紅了一小片。

“我說了我不吃,你什麽時候能學會尊重人?比起來吃這一口粥,我知道自己更需要什麽。”

“你為什麽總喜歡把自己的意願強加在我身上?不要打著愛的旗號控製我!”

這話太過偏激,阮清音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便後悔了,賀肆行為偏執,性格倔強,他有錯,可自己也不該那麽衝動的將碗打翻,弄得滿地狼藉,還寒了別人的心。

賀肆冷峻的麵龐有了薄薄一層怒意,但僅一瞬間又消失不見。

他深深吸氣,平靜得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似的,起身離開。

阮清音將臉埋在雙膝,掩麵無聲地抖動著肩,她不是故意的,隻是太累了,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