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肆掌著方向盤,冷哼一聲卻並沒有否認。

阮清音心想,可真夠幼稚的。

林逸的白色跑車仍然停在路邊,庫裏南張牙舞爪地擦身而過。

她用酒精濕巾擦過手,頻頻回頭看著被困在安全座椅上的兩個小朋友。

一天沒見媽媽,處於認母期的兩個小朋友別提有多麽激動了,咿咿呀呀的哼唧著,不停揮動著兩隻胖乎乎的小手。

試圖引起阮清音注意力,讓她抱抱。

言言撇撇嘴,委屈的扔掉手裏的山楂棒,小嘴唇一碰一碰的發出mamamama含糊不清的聲音。

“兒子在叫媽媽!”阮清音驚喜。

賀肆看了她一眼,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本正經地糾正道,“你聽錯了,隻是發了相似音節。”

賀肆有些嫉妒,這小屁孩平時哄得他找不到東南西北,沉浸在做新手爸爸的幸福裏。

看見媽媽了,比看見爸爸還親。

六七個月大的孩子的確是還不會說話,隻能單個音節的往外咿咿呀呀的蹦。

車子行駛中,出於安全考慮,她並沒有立刻同兒子親近,隻是安撫著兩個小家夥乖乖坐好。

她重新從包裏拆了一根山楂棒遞到言言手裏,舟舟小眼睛一轉,幹脆利落的將自己手裏的山楂棒扔掉。

阮清音:???

這是什麽新型爭寵?

誰讓他們是雙胞胎呢,一碗水要時刻端平。

她無奈,隻能又重新拆了一根山楂棒遞給舟舟。

“依蓓要出國了?”

阮清音刷著朋友圈,停住手,猛地坐直身子,扭頭向賀肆求證,“是自願的嗎?”

她為什麽從來沒聽依蓓提起過這件事,卻突然在朋友圈裏曬護照和簽證信息。

賀肆平靜多了,嗯了一聲,像是什麽無關緊要的事。

“那她和小宋醫生真的沒可能了嗎?”

賀肆瞥她一眼,“這我就不清楚了,臣琲那性子硬起來十頭驢都拉不住,臣依蓓可是他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妹妹,說是全家人的眼珠子,掌中寶也不為過。”

阮清音當即立刻在群裏發了消息——

阮清音:你要出國嗎?

對方幾乎是秒回:爸媽不鬆口,堅持要把我送回美國。

阮清音猶豫著不知該怎麽回複了,她其實很想問一問,她肚子裏的孩子又該怎麽辦?

手懸浮在鍵盤上,卻有新的消息彈出。

白鶯鶯:那孩子怎麽辦?

群裏安靜了好一會兒,車子快開到別墅區時,阮清音才收到回複。

臣依蓓: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我做不了主。

阮清音打了字想要安慰她,卻又刪了。

她一路糾結,滿臉都寫著擔心,賀肆一邊將車子入庫,一邊斜眼睨她。

“你能看見她要出國的朋友圈,別人難道就看不見嗎?”

阮清音想了一下,腦海中立刻蹦出一個人名,“你是說…”

話還沒說完,後座的兩個小家夥小嘴叭叭的起來,光打雷不下雨的哼唧。

賀肆停了車,解開安全帶,一手抱起一個小家夥,衝著車內愣神的阮清音微抬下巴,“回家了。”

…

宋望知是在兩小時後看見的那條朋友圈。

他才剛下了手術台,眼底的烏青和瞳仁的紅血絲盡顯疲憊,一個人靠在冰冷的金屬門上,盯著手機。

照片裏的簽證和護照信息刺得他眼睛疼。

他給臣依蓓發了無數條消息,卻沒有得到一條回複。

他用冷水衝了把臉,換上了衣服往停車場走去,從醫院到臣家別墅的這條路,這一個月來,驅車走過無數遍。

車子遠遠停在路邊,人站在萬年鬆旁,沉默的望著二樓的那扇窗。

“依蓓,你出來見我一麵。”

宋望知打開兩人的對話框,再次發出了請求見麵的消息。

臣依蓓紅著眼,躲在窗簾後麵看樓下的那道頎長消瘦的人影。

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思念,她赤著腳,穿著白色的睡裙,飛一樣的跑下樓。

客廳裏亮起的燈卻澆滅了她最後的希望。

臣琲冷著臉坐在沙發上,落地燈打在他的側臉上,有一道不深不淺的陰影,略過他堅挺的眉峰,挺立的鼻梁,薄薄的唇。

臣依蓓紅著眼,站在原地,不敢再向前一步。

哥哥每晚都會守在客廳,絕不讓她有任何逃出去見宋望知的機會。

“為什麽不穿鞋?地上涼。”臣琲狠不下心,走到玄關處拿起一雙粉棉拖,彎腰為她穿上。

父母早些年忙於生意,奔波各地,粉琢玉雕的小妹是他親手帶大的。

從某種程度上講,與女兒無異。

正是因為如此,他希望妹妹幸福,但對方絕不能是和自己堪稱手足的哥們兄弟。

“回房間。”臣琲不願多說,態度卻決絕。

“哥,我乖乖聽話沒有和他聯係,我可以答應回美國,可你總得讓我見他一麵,我不能稀裏糊塗的離開。”

臣依蓓手忙腳亂的翻出手機,點進置頂的聊天框,試圖讓臣琲鬆口。

“依蓓,正是因為你聽話不和他私下聯係,我才會考慮將你肚子裏的孩子留下來,可你要是不聽哥哥的話,不聽爸爸媽媽的話,一意孤行的任性下去,去美國是改變不了的,可你去美國究竟是待產,還是引產,全在你一念之間。”

“哥!不要!”臣依蓓紅著眼睛退後兩步,乞求的搖搖頭,用手捂住肚子。

“哥,為什麽…我不要天上的星星和月亮,我知道你和爸媽都是為我好,我什麽也不要,我隻要他和寶寶。”

臣琲愣了一瞬,看著妹妹痛苦的樣子,心疼不已,眼眸中劃過一絲遲疑,可幾乎轉眼間,又變成了決絕的模樣。

“宋望知他丫的就是個混蛋,你比他小十幾歲,他怎麽敢對你下手呢?誘拐哄騙著你和他談戀愛,甚至還…”

臣琲將那句難聽的話重新咽回肚子裏。

天知道,當他得知妹妹懷孕後,真真切切動了殺人的念頭。

依蓓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大學生,感情經曆一片空白,被家裏保護得像張白紙一樣,怎麽就…被宋望知惦記上了呢!

他這輩子都不打算再原諒宋望知,甚至不想留下宋望知的孩子。

可是他知道妹妹有多看重那個孩子,於是隻能暫時勸著爸媽鬆口,將人送到美國養胎。

不管怎麽說,先將兩個人分開。

臣琲眸光深深,語氣決絕,“聽話,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