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今天是時非言的課。
殷歲歲有一個想法,從起床想到上課。
到了上書房,歲歲把小包包放好,貼到時非言身邊,兩隻小手拉著他的衣袖晃晃,撒嬌:“老師,歲歲想出去玩啦!
“昨天夫子的課上歲歲都認真練字了,友字寫得可端正啦!
“夫子還誇歲歲呢,能不能獎勵歲歲出去玩呀?”
時非言看著她圓眼睛一閃一閃裝滿了期待,忍不住笑了:“我們不是才出去春遊過嗎?”
“可是歲歲還想出去玩嘛。求求你啦,老師~”
時非言非常絲滑地妥協了。
他從隔壁房間找出一個竹籃,遞到歲歲手裏:“那我們出去玩吧。雖然不能出宮,但在宮裏玩玩還是沒關係的。
“我記得宮苑裏有片小果園,種著櫻桃,現在剛好是櫻桃成熟的時候,甜得很,我帶你去摘好不好?”
“好呀!”殷歲歲一下子蹦起來,抱著竹籃就往殿外跑,跑了兩步又趕緊停下來,回頭看康知微,“康姐姐,你不來嘛?”
時非言也目光溫和地看向她:“不一起出去玩嗎?”
“比起出去玩……”康知微試探性地從自己包袱裏掏出書本,“我可以自己留下來做西席先生給我布置的功課嗎?”
“誒?”歲歲歪了歪小腦袋,不是很理解學霸的世界。
“當然可以,”時非言點點頭,去牽歲歲的手,“那麽,歲歲,我們走吧。”
“好噢……”
-
果園。
這大概也不能被稱之為果園,因為裏麵不僅有果樹,還有各種各樣的花草,以及不結果或者果實無法食用的樹木。
相比較而言,這更像一個林子。
但有一點時非言說的很對,這裏真的有很多櫻桃樹,並且掛滿了櫻桃。
殷歲歲一眼就盯上了一枝掛滿櫻桃的樹枝。
她蹦蹦跳跳跑過去,踮著腳,小手使勁往上伸。
可樹枝太高,她跳了兩下,連櫻桃的邊都沒摸到。
殷歲歲轉頭看向時非言求助:“老師,夠不到呀,怎麽辦?櫻桃躲著歲歲。”
時非言走過去,抬頭掃了眼樹枝,伸手從高處摘了幾顆最紅的櫻桃,用幹淨的帕子仔細擦了擦,才遞到殷歲歲麵前:“歲歲看上的是這幾顆嗎?眼光真好,一眼看過去這些最紅,肯定甜。”
歲歲也不知道這幾顆是不是,因為樹上的櫻桃太多啦,而且都長得差不多。
她隻是伸手接過來,拿起一顆放進嘴裏,輕輕咬了一下。
甜絲絲的汁水一下子漫了滿口腔,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裝了小星星似的。
又把剩下的櫻桃捏著,踮著腳湊到時非言嘴邊:“老師你也吃吖!真的超甜噠!”
時非言沒拒絕,低頭咬了一顆:“果然好甜,歲歲挑的真好。那我們多摘點?歲歲夠不到,我抱著你摘,這樣你就能親手摘到最紅的了,好不好?”
歲歲立馬點頭,伸手摟住時非言的脖子,時非言穩穩地把她抱起來,調整了下姿勢,讓她剛好能碰到掛滿櫻桃的樹枝。
終於能碰到櫻桃了,歲歲小心翼翼地捏住一顆紅櫻桃,輕輕一拽,就摘了下來。
她生怕弄破了,立馬放進竹籃裏,還特意擺了擺,像對待小寶貝似的。
摘了兩顆,又發現樹枝尖上有一顆特別紅的櫻桃,比剛才吃的還紅,像小燈籠似的掛在那兒。
她又伸手摘下來,舉到時非言眼前:“老師,你看這顆!好紅好紅呀,比剛才的還大,肯定更甜!歲歲先放著,等回去給爹爹吃,爹爹肯定沒吃過這麽紅的櫻桃!”
時非言露出點傷心的模樣:“老師沒有嗎?”
“啊,”歲歲趕緊在籃子裏認真地巡視對比了一圈,最終選出了第二紅的,拿起來,“這個給老師!”
時非言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笑著就著她的手吃了,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好,謝謝歲歲。歲歲摘的時候小心點,別被樹枝刮到小手。”
殷歲歲乖乖點頭,小手在樹枝間仔細翻找,專挑紅透了的摘。
偶爾碰到一顆有點青的,還會小聲念叨:“再等等,等變紅了,歲歲再來摘你哦。”
時非言抱著她,慢慢挪動腳步,偶爾幫她調整下方向,怕她夠不到遠處的櫻桃。
殷歲歲摘得越來越熟練,有時候一下子能摘兩顆。
她就會先把兩顆櫻桃連在一起的柄分開,把其中一顆遞到時非言嘴邊:“老師,給你,歲歲吃一個,你吃一個呀!”
剩下的一個歲歲才放進自己嘴裏,小嘴巴鼓鼓的,像隻小鬆鼠。
不知不覺,竹籃裏的櫻桃就裝了不少,紅通通的一堆,看著就誘人。
殷歲歲也摸了摸自己圓鼓鼓的小肚皮,打了個飽嗝。
吃櫻桃已經吃飽了。
她又抬頭看了看剩下的樹枝,雖然還有好多櫻桃沒摘,但她已經吃不下啦:“老師,我們不摘啦!這些夠惹。
“歲歲要帶回去給爹爹,還要給康姐姐分,夫子也得有。
“對了,還要給小狗狗和貓貓分……
“老師,貓貓和小狗狗能吃櫻桃嗎?會不會肚子疼呀?”
時非言把她往懷裏抱了抱,柔聲說:“貓貓和狗狗都不可以吃哦。如果它們真的很想吃,歲歲就要拜托宮人把果核和果柄去掉,最多隻能吃一顆。”
“啊,隻能吃那麽少呀,櫻桃可好吃啦。”
“是呀,它們不能多吃,”時非言又叮囑道,“歲歲回去吃櫻桃的時候,也一定要記得把核吐出來,吃的時候要有大人在旁邊。對了,記得要把櫻桃藏好一些,免得被小狗狗偷吃。”
歲歲方才吃櫻桃的時候,時非言都是一直看著她,讓她把果柄摘掉,把核吐出來的。
“好!”殷歲歲乖乖點頭,“那我們快回去吧,歲歲要給爹爹看,告訴他這是歲歲和老師一起摘的,超甜噠!”
“好。”時非言抱著她往回走。
林子裏枝椏纏得密,陽光擠過葉片縫隙,落得滿地碎光。
風一吹,枝葉就輕輕晃。
偶爾有葉子落在時非言肩頭,殷歲歲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葉子就飄走了。
歲歲小手抓著時非言的衣領,眼睛還在追著飄走的葉子。
沒走多遠,他們聽見不遠處傳來幾道壓低的說話聲,帶著點抱怨的語氣。
時非言腳步頓住,眼神沉了沉,抱著殷歲歲往旁邊的樹後躲了躲。
那是幾個官員,剛從禦書房出來,邊走邊議論,語氣裏滿是不滿——
“陛下也太專橫獨斷了,今天跟他提的方案,連聽都沒聽完就駁回了,半點不肯鬆口!”
“可不是嘛,他帶兵打仗是厲害,沒幾個人能比。可我看打理江山這種事情,他是真不懂啊!”
“他不懂才正常呢,他畢竟是個野路子,不是什麽正兒八經培養起來的。”
“說起來,陛下上位那事……我現在想想都心頭發涼,連親父兄都能下手,哪裏還有半分親情可言?”
“他暴戾殘忍早就刻在骨子裏了,我們現在跟他說話,都得提著心,生怕哪句話說錯了,就落得不好的下場。”
“手足相殘還不夠,對別人也沒見多好,這些年,眾人提起陛下,哪個不是躲著走?”
“他上位這些年,死的人還少嗎?尤其是剛登基那會兒,那真真是屍堆成山,血流成河!”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