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這個時候,康知微在身後喚她。
殷歲歲回頭:“怎麽啦,康姐姐?”
“沒什麽,隻是時間不早了,想來向殿下請辭。”
“噢噢,”殷歲歲想了想,說,“那個……康姐姐,以後在學堂裏麵,你叫歲歲就好啦!”
就像林夫子說得那樣,她們應該換一個稱呼。
康知微微微一愣,看著歲歲眼中的期待和親近,臉上露出一個笑容,從善如流地輕輕喚道:“好,歲歲。”
殷歲歲開心地露出小米粒似的牙齒。
“對了,歲歲可有什麽不懂的地方?我可以為歲歲再講解一下。”康知微道。
歲歲當然是有的。
她拉著康知微走到自己的小書案旁,好奇地問:“康姐姐,那個‘人之初,性本善’,歲歲不太懂,是什麽意思呀?”
康知微耐心地解釋道:“這句話是說,我們每個人剛生下來的時候,本性都是善良的。就像這張白紙,純淨無瑕。”
“就像剛出生的小狗狗,雖然調皮,但也是好狗狗,對不對?”殷歲歲舉一反三,想到了自己的小夥伴。
“對,歲歲真聰明。”對小比格並不了解的康知微笑著點頭。
一隻狗嘛,再調皮又能調皮到哪裏去呢?
對吧?
她甚至覺得小公主的聯想雖然天真,卻意外地貼切。
兩個小姑娘湊在一起,一個認真講解,一個好奇發問,氣氛輕鬆而融洽。
殷歲歲發現,上學好像也沒有那麽可怕,有溫柔的大人,有厲害的林夫子,還有可以一起說話的康姐姐。
好像,還挺有意思噠!
而殿外廊下,林惟章正板著臉,對蹲坐在他麵前垂頭喪氣的小比格進行著思想教育:“……學堂重地,當肅靜安寧。你既隨公主在此,便需知曉規矩,不可肆意喧嘩,擾人清靜,明白否?”
小比格:“……嗚。”
它隻是一隻狗哇!
-
殷歲歲和康知微手牽著手剛走出上書房殿門。
不遠處,殷長賦正負手而立,而貓貓則蹲坐在他的腳邊。
“爹爹!貓貓!”殷歲歲眼睛一亮,鬆開康知微的手,像隻快樂的小蝴蝶般飛奔過去,一下子撲進殷長賦懷裏,小臉上洋溢著興奮的紅暈,“歲歲放學啦!”
殷長賦彎腰將她抱起,與她共享著雀躍的情緒,也忍不住同樣露出笑容。
直到他目光一抬,恰好與隨後從殿內走出的林惟章對上。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殷長賦的笑容消失了。
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尷尬且僵硬。
最終還是殷長賦給自己做了心理準備,先開了口,類似家長詢問老師般:“林……愛卿,公主今日……表現如何?”
他本想直呼其名,但想到對方現在是女兒的老師,臨時改了口。
這稱呼一說出口,他讓歲歲坐著的那隻手都在袖子裏握成拳了。
真的是……好惡心的稱呼。
誰發明出來的?
對著不熟的的大臣就愛卿愛卿上了。
真不明白為什麽那麽多皇帝能隨口就來,掛在嘴邊喊個沒完。
其實,林惟章聽到這個稱呼也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但表麵上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躬身行禮後,平靜地回答:“回陛下,公主殿下聽講專注,態度端正,是可造之材。”
他評價得客觀,並未因對方是公主或皇帝而過分褒揚。
“真的嘛?”歲歲聽到夫子的誇獎,更加開心了,摟著爹爹的脖子,也誇誇林惟章,“爹爹,林夫子可厲害啦!他都不用說話,隻要看一眼,小狗狗就乖乖噠,一動都不敢動呢!”
“哦?”殷長賦聞言,眉梢微挑,看向林惟章的目光中倒是有些訝異。
他可是深知那隻小狗有多頑劣難馴,沒想到這位古板的老學究,竟有這等本事?
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林惟章對殷歲歲的“讚美”不置可否,隻是淡淡道:“課堂自有課堂的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
殷長賦看著女兒興奮的小臉,又看了看一臉嚴肅的林惟章,覺得這個講話巨難聽巨沒眼色的強種,似乎還有點本事。
哪天要是歲歲不喜歡他了,還能把他抓來訓狗。
嗯,到時候就封他一個弼犬溫吧。
想歸想,他也不是很想再和林惟章多說什麽了。
隻不過殷歲歲很開心,挺喜歡林惟章的。
共感到這種情緒以後,殷長賦竟也禮貌了起來:“有勞林愛卿。朕便帶公主回去了。”
林惟章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突然這麽和顏悅色他還有點不習慣,甚至有點驚悚。
感覺像是一隻吃人的惡鬼突然笑眯眯地看著他。
……總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林惟章迫不及待地躬身行禮,第一次想盡快送他走:“臣恭送陛下,恭送公主殿下。”
-
回宮的路上,殷歲歲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課堂上的趣事,說林夫子怎麽教書,說康姐姐怎麽幫她,說小比格怎麽被夫子一個眼神就嚇住……
殷長賦大多時候安靜地聽著。
直到回到寢殿,將歲歲放下,屏退了左右,他才神色略顯嚴肅地蹲下身,看著歲歲的眼睛問道:“歲歲,今日在上書房,可有人給你臉色看?或是有誰,說了什麽讓你不舒服的話?”
他問得直接,那雙漆黑的眼睛緊盯著歲歲,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什麽學業進度,都比不上女兒是否受了委屈重要。
然而,殷歲歲卻用力地搖了搖頭,小臉上綻開一個燦爛又滿足的笑容,大眼睛彎成了月牙:“沒有呀!爹爹,大家都對歲歲很好!林夫子的課可有意思啦,康姐姐一直陪著歲歲,幫歲歲。大人還說明天會來給歲歲上課呢!”
她伸出小短手,抱住爹爹的脖子,用軟乎乎的小臉蹭了蹭他,總結道:“他們都是好人!”
“你看誰都是好人。”殷長賦下意識抱怨了一句,但卻放下心來。
沒被欺負就好。
“喵~”
貓貓走到歲歲腳邊,蹭蹭,然後噗通躺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哇。
“貓貓!”歲歲蹲下身,一把將貓貓摟進懷裏,小臉埋在它柔軟蓬鬆的毛發裏使勁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屬於貓貓的氣息。
啊,就是這個味道!
香香的貓貓味!
殷長賦捏著鼻子走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