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比格眼裏,世界上是沒有壞人的。
它喜歡每一個人類!
小比格就興奮地“wer”了一聲,搖著毛茸茸的小尾巴,好奇地打量著這麽多新出現的小人類。
女孩子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先上前。
倒不是因為小狗。
能來這裏的,都是不怕狗的。
畢竟殷長賦態度很明確,狗也會跟著一起上學,所以挑選伴讀的時候,有一個要求就是不怕狗。
她們擔心的是,她們都是在家中被千叮萬囑,在公主麵前一定要守規矩,不能失儀。
那麽,和公主的寵物玩耍……這算失儀嗎?
大人不在,她們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尤其是這個小公主還是暴君的女兒,家裏人都是耳提麵命,讓她們一定要謹慎謹慎再謹慎。
畢竟她們都不知道,這位小公主性格如何?會不會和暴君一樣?
不要一個不小心,得罪了暴君,惹來殺身之禍,那就太可怕了。
殷歲歲見大家都不動,她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麽,隻是心裏更緊張了。
她小聲道:“小狗狗很乖的,它不咬人……”
不過小比格可不管這些人類小孩子的複雜心思。
它天生熱情,看到這麽多顏色花花綠綠的新人類,立刻開心起來。
它邁開小短腿,率先衝向離它最近的一個穿著看起來最膽小的女孩……
是的,狗總能在一堆人之中找到最怕它的人,然後欠兒欠兒地上去逗那個人類。
它撲過去,用濕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垂在身側的手。
然後再把哈喇子均勻地塗抹在她手背上。
“呀!”那女孩輕呼一聲,受驚般縮回手。
但看到小比格隻是仰著頭,藍天似的大眼睛裏滿是友好,尾巴搖得像風車。
她緊繃的小臉稍稍放鬆,猶豫著,又慢慢伸出手,極快地摸了一下小比格的頭頂。
小比格立刻發出享受的嚶嚶嚶聲,又去蹭下一個目標。
它挨個蹭過去,時不時站起來友好貼貼,附贈濕漉漉的舔舔,主打一個雨露均沾。
雨露均沾完了以後,又開始蹦蹦跳跳躥來躥去,隨機創上一個幸運兒。
殷歲歲就在旁邊緊張地看著它,生怕它突發惡疾,後腿一抬屁股一撅,開始拉尿屙屎。
好在,小比格雖然很亢奮,但還在正常狗的範圍內。
氣氛微妙地鬆動了。
一個年紀稍大點的女孩,看著小比格活潑的樣子,忍不住小聲說:“它……它真可愛。”
“對吧對吧!”聽到有人誇小比格,殷歲歲眼睛都亮了,“狗狗雖然有時候很調皮,但是很好噠!”
見公主主動接話,語氣還這麽親切,那女孩膽子也大了些,試著靠近殷歲歲:“公主殿下平時都……都和它玩什麽呀?”
“就……丟球球,或者它追著歲歲跑……”殷歲歲認真地回答,分享著自己的快樂,“有時候它還會偷吃歲歲和貓貓的點心!”
另一個圓臉蛋的女孩也被小比格的熱情感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點了點小比格軟乎乎的背。
小比格立刻轉身,熱情地舔了舔她的手指,把她逗得咯咯笑起來。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女孩被毛茸茸的小比格吸引了。
她們圍攏過來和小比格互動。
還有的鼓起勇氣,開始和殷歲歲說話。
“公主殿下,它的毛毛好軟呀……”
“它喜歡吃什麽呀?”
“它會不會握手?”
氣氛正漸漸融洽,幾個膽子大些的女孩圍在殷歲歲身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
一個穿著桃紅衣群的女孩拿起一塊精致的點心,討好地遞到殷歲歲麵前:“公主殿下,這是我家廚子最拿手的糕點,您嚐嚐?”
另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女孩則羨慕地看著殷歲歲裙擺上的金線刺繡:“公主的衣裳真好看,上麵的小花好像會發光呢!”
“公主殿下也很漂亮呀,像畫裏走出來的娃娃一樣。”
“是呀是呀,我們能有幸見到公主殿下,是許多人羨慕都羨慕不來的福氣呢!”
殷歲歲被她們圍著,雖然還有些不習慣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但小臉上也漸漸露出了笑容。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明顯抵觸的的聲音從人群外圍響起,格外的刺耳與不和諧:“你們這是在做什麽?難道忘了各自家中的訓導了嗎?
“你們不要忘了皇帝的品性,對於公主,更不應該這樣放鬆。
“更何況,有些立場,生來便已注定。
“現在你們親近殿下,隻怕來日就會變成了禍患。
“我父親常說,明君應當廣開言路,可是現在朝中誰還敢說真話?
“專橫獨斷,濫殺無辜,豈是明君作為?這是暴君所為!
“望諸位三思,莫要行差踏錯。”
說話的是一個穿著半舊襦裙的女孩,她年紀稍長,約莫七八歲,身形清瘦,皮膚微黑,但一雙眼睛卻格外清亮有神,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倔強和孤高。
她站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毫不畏懼地直視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殷歲歲:“公主殿下,你身份特殊,今日之宴,對你來說不過是尋常玩樂,但對我等家族卻可能是禍福相依。
“還請殿下體諒,允我諫言。
“公主殿下既然是皇室血脈,當知言行舉止皆關乎朝廷體統。
“我聽聞殿下常攜貓狗出入宮闈,此舉實在有違禮製。
“今日見了殿下,也確認了傳聞居然是真的。
“殿下,宮中豢養貓狗不僅不合禮法,如今還帶到我們這些孩子裏麵,若是不慎傷了人……
“對於殿下而言自然無所謂,但對我們來說,可是有苦難言。
“我並非有意指責殿下,隻是殿下若真心為陛下分憂,不妨多勸陛下勤政愛民。
“殿下可知道,因為陛下的一意孤行,多少忠良之士被罷官免職?
“陛下行事太過獨斷,這樣下去,隻怕會寒了天下人的心。
“臣女言盡於此,還望殿下三思。”
整個草坪鴉雀無聲。
所有女孩都愣住了,看著那個和她們格格不入的女孩,又緊張地偷瞄殷歲歲的臉色。
殷歲歲也完全呆住了。
很多話她聽不懂,但是她能敏銳的感知到那種感情。
那個人不喜歡她,不喜歡小比格,也不喜歡她爹爹。
她甚至對她有敵意,對她爹爹有恨意。
歲歲不知道爹爹做過什麽,但是爹爹對她好,她覺得爹爹是個好人。
那個人好像還覺得,她不應該養貓貓和小比格,她們應該被分開。
她帶小比格來到這裏也是錯誤的,因為那個人認為小比格會傷害別人。
可是小比格不會這麽做的,她也不能沒有貓貓……
歲歲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圓眼睛裏充滿了茫然,還有一點受傷。
隻是不等殷歲歲反應過來,她身邊那幾個剛才還在討好的女孩反應比她更快。
她們紛紛轉身對著那女孩怒目而視。
“林未青,你胡說什麽!”那桃紅衣裙的女孩尖聲斥道,“你敢誹謗陛下和殿下!你不想活了!”
“就是!自己家窮酸,穿得破破爛爛,就來這裏胡言亂語!”
“沒眼色的東西!還不快向公主殿下跪下磕頭認錯!”
她們攻擊的矛頭直接指向了林未青的出身和衣著,言辭激烈,全是人身攻擊,卻絲毫沒有反駁她關於暴君的那些指控。
林未青被她們說得臉色更白,但下巴卻抬得更高,眼神裏的倔強絲毫不減:“我說的是事實,你們怕她,怕皇帝,我可不怕!你們這些阿諛奉承之輩,隻知道趨炎附勢!”
林未青父親出身寒門,一朝科考得狀元,因才學出眾,一路走到了禦史台最高位,為正三品禦史大夫。
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好人,為官多年,兩袖清風。
自上台後嚴查貪官汙吏,不畏權貴,不屈強權,一心為百姓謀福祉。
但同樣的,作為言官又過於剛正不阿的他為殷長賦所厭惡。
他幾次三番上書殷長賦,言辭犀利指責他的錯誤,甚至當眾警示勸誡。
殷長賦大怒,若非時非言力保,加上他為官兢兢業業毫無過錯,恐怕已經沒命了。
可惜的是,他得罪的人太多了,又不為皇帝所喜。
他一路被貶,直至成了一個芝麻小官典儀。
但這並沒有把他打倒,他依然聆聽百姓的苦痛,為他們寫狀紙,為他們上訴,揭露貪官汙吏的罪行。
現在,他們一家子都過得很不好。
而林未青完美的繼承了她父親的脾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時非言把他們父女的名字分別加在了師者和伴讀的名單裏。
眼見著她又要被圍攻,人群中有兩個女孩怯怯地站了出來。
其中一個細聲細氣地幫腔:“未青姐姐的父親是清官……是好官……”
另一個則緊張地對著殷歲歲方向行了個禮,聲音帶著哭腔:“公主殿下恕罪,未青姐姐她……她不是有心的,求您別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