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拂過,吹動殷歲歲額前的碎發。
她看著時非言,又轉頭看了看身後的林惟章,看了看一臉擔憂的時鹿載,看了看腳邊護著她的三隻小動物。
她的小腦袋裏,不懂什麽後宮爭鬥,不懂什麽權謀算計。
她隻知道,歲歲是爹爹的寶貝,爹爹會永遠護著她。
這些,就夠了。
殷歲歲從林惟章的身後走出來,小小的身子站得筆直。
她抬起頭,看著時非言,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執拗與堅定:“我不跟你走。”
時非言的眼神暗了暗。
“我相信爹爹,”殷歲歲的眼睛裏,閃爍著明亮的光,像是盛滿了整片星空,“爹爹會來接我的,爹爹會護著我的。我要等爹爹,我要跟爹爹回家。”
殷歲歲清脆的話音落進夜風裏。
時非言望著她那雙亮得像浸了星光的眼睛,心裏最後一絲猶豫被碾碎,化為徹骨的寒意。
他知道,口舌之爭已是枉然,這孩子的心,從始至終都係在那個暴君身上。
“既然你執迷不悟,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時非言直起身,周身戾氣四散。
齊樂行見狀,厲聲喝道:“拿下!”
身後的黑衣侍衛應聲而動,如狼似虎地撲向林惟章一行人。
林惟章將林未青護在身後,徒手與侍衛纏鬥,可不過幾招,便被一腳踹倒在地,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額頭滲出汗珠。
時鹿載衝上去想護住殷歲歲,卻被侍衛輕易拎起,甩到一旁,摔得他半天爬不起來。
貓貓弓著脊背撲向抓向殷歲歲的侍衛,爪子狠狠撓過那人的手背,卻被對方反手抓住後頸,狠狠摜在地上。
小比格撲上去撕咬侍衛的褲腿,小兔子也蹦起來踹著那人的手腕,可兩隻小獸的力量太過微薄,很快就被侍衛踹開,蜷縮在地上發出哀鳴。
殷歲歲嚇得小臉發白,卻不肯哭,隻是死死盯著時非言,小嘴巴抿成一條倔強的線。
時非言大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抓殷歲歲的胳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殷歲歲衣袖的刹那,一道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咻!”
羽箭裹挾著淩厲的勁風,穿透夜色,精準地射中時非言的肩胛。
劇痛傳來,時非言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半步,低頭看向沒入肩胛的箭羽,箭尾的白羽還在微微震顫。
他猛地抬頭,望向箭來的方向,瞳孔驟然收縮。
月光破開雲層,傾瀉而下,照亮了遠處疾馳而來的鐵騎。
為首那人身披玄色戰甲,銀盔映著冷月,臉上未褪的病容掩不住懾人的鋒芒。
他手持長弓,箭尖凝著寒光,**戰馬踏著塵土。
是殷長賦。
他竟親自來了。
夜風掀起他的戰甲下擺,獵獵作響,蒼白的臉頰因疾馳染上薄紅,那雙總是覆著寒霜的眸子,此刻正死死鎖著時非言,裏麵翻湧著滔天的怒意:“時非言,放開我的女兒。”
殷歲歲看見那林熟悉的臉,積攢許久的委屈終於衝破防線,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她林開雙臂,朝著殷長賦的方向哭喊:“爹爹!爹爹!”
時非言忍著肩胛的劇痛,反手拔出箭羽,鮮血瞬間染紅了長衫。
他冷笑一聲,非但沒有放手,反而將殷歲歲護在身後,對著齊樂行使了個眼色。
齊樂行心領神會,揮手喝道:“布陣!”
黑衣侍衛迅速圍成一個圈,將殷歲歲與時非言護在中央,長刀出鞘,寒光凜冽。
殷長賦**的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他抬手一揮,身後的鐵騎迅速列陣,弓弩手搭箭上弦,箭尖齊齊對準對麵的黑衣人。
“放了歲歲,朕饒你們不死。”殷長賦的聲音冷冽如刀,目光掃過那些侍衛。
“饒我們不死?”時非言捂著流血的肩胛,笑,“殷長賦,你以為你贏了嗎?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話音落,他率先發難,揮手示意侍衛衝鋒。
齊樂行一馬當先,直撲殷長賦。
殷長賦拔劍相迎,長劍出鞘,寒光映亮了半邊天。
金戈相撞的脆響刺破夜空,兩人纏鬥在一起,招式狠厲,招招致命。
侍衛們與鐵騎廝殺起來,兵刃相接的鏗鏘聲、士兵的嘶吼聲、戰馬的嘶鳴聲,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殺伐之音。
殷歲歲被時非言拽著,嚇得渾身發抖,卻不忘朝著殷長賦的方向喊:“爹爹小心!”
殷長賦聽見女兒的聲音,手中長劍愈發淩厲,一劍挑開齊樂行的長劍,劍鋒直指他的咽喉。
齊樂行慌忙後退,險險避過,卻被殷長賦一腳踹中胸口,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鮮血。
可時非言的侍衛皆是死士,悍不畏死,哪怕鐵騎戰力強悍,一時之間也難以突破防線。
雙方人馬膠著在一起,殺聲震天,竟是僵持不下的局麵。
殷歲歲縮在時非言身後,看著眼前的廝殺,看著地上不斷蔓延的鮮血,嚇得閉上了眼睛,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貓貓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跑到殷歲歲腳邊,用腦袋蹭著她的腳踝,發出低低的安慰聲。
小比格和小兔子也掙紮著爬過來,一左一右地守著她。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比之前的鐵騎更加洶湧,像是潮水般湧來。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隱約能聽見震天的喊殺聲。
是原城的守城部隊,被這邊的動靜驚動,傾巢而出。
時非言忍著痛大笑道:“殷長賦,你看!我的援軍來了!今日,你插翅難飛!”
殷長賦抬頭望去,看著越來越近的火光,眉頭緊鎖,卻絲毫不見懼色。
他抬手抹去濺在臉頰的血珠,眼底的戰意愈發濃烈。
夜風卷著硝煙與血腥氣,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守城部隊的喊殺聲越來越近,鐵騎們的呼吸愈發沉重。
大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忽然傳來另一陣更為浩**的馬蹄聲,塵土飛揚,旌旗蔽月,繡著龍紋的大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是陛下的援軍!”鐵騎之中爆發出一陣歡呼,原本緊繃的士氣瞬間高漲。
殷長賦的玄甲軍同樣趕到,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直直撞入守城部隊的側翼,將對方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原城外的廝殺聲震徹夜空,守城部隊的馬蹄聲如擂鼓般逼近,與時非言的殘部匯合,將殷長賦的鐵騎困在中央。
兩支大軍撞在一起,金戈鐵馬的脆響震得人耳膜發顫,刀光劍影裏,血花濺落,雙方將士各有死傷,竟是打得有來有回,一時之間難分高下。
殷長賦身披玄甲,長劍在手,揮砍帶著雷霆之勢,卻因身上舊傷未愈,動作間隱隱透著滯澀。
他目光緊鎖著被時非言護在陣中的殷歲歲,心頭焦灼,招式便多了幾分急躁。
齊樂行則提著長劍遊走在陣前,見縫插針地挑翻幾個鐵騎,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漫不經心的笑,眼神卻在殷長賦與時非言之間來回遊移。
殷歲歲看著眼前混亂的廝殺,看著那些倒下的士兵,看著爹爹戰袍上沾染的血跡,眉頭緊緊皺起。
她掙了掙時非言的手,仰起頭,聲音清亮,穿透了嘈雜的殺伐聲:“齊樂行叔叔!”